阿绣似是觉得这些话还不够,直接跪到了她脚边,地面铺着鹅卵石夹杂着尖利的碎石子。
他这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赵时宁看着他这种动作,连自己的膝盖都忍不住跟着疼。
果不其然他跪的地方的鹅卵石很快染上了血色。
阿绣似是不觉得痛,眼泪汪汪地牵住她的手,完全是哀求地哽咽道:「阿宁,求你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剩下你了……」
赵时宁短暂地懵了懵,难得有些不知所措,对於他近乎歇斯底里的崩溃,还有过分敏感的情绪完全摸不着头脑。
在她眼中,阿绣受到最大的磋磨就是被划伤了脸,但她不是已经帮他治好了伤口,什麽事都没有了。
怎麽阿绣好像变得愈发让她看不懂。
赵时宁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她说一句让他离开,他会立即死在她面前。
「阿绣,你这是怎麽了?」
赵时宁下意识後退一步,她对他的旖旎心思还未生出,就快要被掐灭,她真的怕他死在她面前,也害怕这种近乎疯魔的情愫。
这让她想起与谢临濯不愉快的过去,赵时宁几乎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但阿绣却比她想像中更快速地平静下来,他对她的随意说出的任何一句话,任意一个眼神都草木皆兵,生怕她将他丢弃。
以至於方才赵时宁的眼神,同样刺伤了他。
阿绣本是天生地长的花灵,除了司花之职,只许每日沐浴在青丘的春光中,让自己开出最漂亮的绣球花即可。
他不懂得看别人的脸色,也不该懂如何看别人脸色。
可此刻,阿绣怯生生地觑了赵时宁一眼,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阿宁,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你要是真的嫌弃我,我可以离开的,不会没脸没皮地留下来惹你厌烦。」
他又是懂事体贴惹人怜爱的小花了。
赵时宁心中不安的情绪渐渐消失,好像她方才的感觉都是幻象。
「阿绣你怎麽能说这种话呢,我怎麽可能会厌烦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做一些仆人做的活,我这不是觉得你这段时间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阿绣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我怎会觉得委屈呢,能留在阿宁身边伺候,是我此生的荣幸。」
纵使阿绣的姐姐骂过他很多次,骂他不知廉耻,败坏门风,骂他不要脸上赶着给帝妃做小的,骂他就算白贴这副皮囊帝妃也不会看上他,骂他是花仙一族的异类耻辱。
阿绣不在乎这些,就算众叛亲离,为花仙一族不容,他也不在乎。
就像他可以毫不犹豫斩掉自己男人的象徵,俗世中大多男人将此处看得比命重要,好像失去了这里就失去了身为男人的尊严。
但在阿绣不在乎什麽尊严。
就算他会因此自卑,并不是因为他做不成真正的男人,也不是因为他变成了不男不女的怪物。
阿绣从头至尾害怕的,仅仅是怕赵时宁嫌弃他的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