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瑛混在队伍里,学着其他小厮的样子,做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搜到他时,那兵卒在他身上拍了两下,又捏了捏他的袖口,没发现什么,便挥手放行。
进了大营,戏班队伍又往里走。
营内灯火通明,一队队巡逻的兵卒擦肩而过,甲叶摩擦的铿锵声和靴底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又接受了两重检查,一重比一重仔细,最后才被放行到一个大院中。
那院子不大,正北一座三开间的主屋,灯火辉煌,窗户纸上映着人影幢幢,隐约传来杯盏碰撞声和粗豪的笑语。
院内两侧各有一排厢房,大概是给下人和乐师歇脚用的。院子四角各插着两支火把,照得院中一片通明。
刚进院子,贾瑛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甄家的戏班吗?怎么来得这么慢!快点快点,大人已经等不及了!”
贾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校尉甲胄的身影站在主屋台阶上,正朝这边指手画脚。
那人身材壮实,满脸横肉,正是当初在抱月楼被他打懵的胡校尉。
“快,姑娘们赶紧进去准备,乐器都搬到侧房去,别磨磨蹭蹭的!”
胡校尉指挥着众人把四顶轿子抬到东侧厢房门口,又让人把大车上的乐器一件件搬下来。
院子里顿时忙乱起来,小厮们抬箱笼的抬箱笼,搬乐器的搬乐器。
贾瑛趁着人多眼杂,假意搬着一面鼓往西厢房走,走到一半,脚下一拐,便溜到了一处没有灯光的墙角。
他见无人注意,将手中的鼓轻轻靠墙放下,一纵身,无声无息地翻上了院墙,又借力一蹬,轻飘飘地上了屋檐。
大堂里灯火通明,正开着宴席。
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杯盘碗盏,几坛喝了一半的酒坛子歪在桌脚边,满屋子都是酒气和菜香。
桌边坐着六七个人,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连领口都敞开了。
主位上坐的正是郑凡贵。
他端着酒杯又饮了一口,重重地叹了口气,将酒盏往桌上一墩,闷声道:“唉,还没找到淮儿的消息吗?”
旁边一个留着微须的中年将领放下筷子,凑过身去劝慰道:“大人不必太过焦虑。那日许多人都看见了,李骏那厮确实将公子推落水中。”
“可大人想一想,以公子的水性,性命定是无忧的。多半是被水流冲走,被哪户人家救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罢了。”
贾瑛伏在屋脊上,透过瓦缝听着下方的话语。
那微须将领的声音一入耳,他便听了出来。
此人,正是那夜在江心岛上,与犬养次郎、汪曲同席而坐的黑衣蒙面人!
当时此人走得早,就此逃脱了性命。
如今他换了一身将领装束,坐在郑凡贵身边,谈笑间眉眼从容,显然也是郑凡贵手下得力的人物。
贾瑛心中那团火腾地又蹿高了几分,暗暗将这张脸记牢。
此人也是袭击顾怜儿等人的罪魁祸首之一,今夜既然撞上了,便一并了结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