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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1章 古法汽水 上（第1页）

周三下午，天气热得像整个春日部被扣在一口正在加热的锅盖下面。蝉鸣从院子里的银杏树上涌下来，一层接一层，像是永远不会停。

那种热不是干热，是闷热，空气里像含着一层水，吸进去都是温吞吞的。客厅里开着风扇，扇叶转得飞快，但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只是把黏在皮肤上的空气搅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

小新趴在客厅榻榻米上，面前摊着一本漫画，但他已经好一会儿没翻页了。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玻璃杯上——杯底还有一圈浅浅的、已经干掉的柠檬水痕迹，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早就蒸发干净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水渍印在玻璃上。

“小旭——”他拖长了声音，把脸贴在榻榻米上，声音闷闷的，“好热啊——”

明旭正坐在矮桌旁边翻一本旧杂志。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杂志的空白处画着什么。听到小新的声音，他翻过一页，铅笔没有停。

“小旭——”小新从榻榻米上爬起来，爬到矮桌旁边，两只手撑着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头看着明旭，“上次做的香皂，小葵用了之后身上就不痒了。”

“嗯。”

“那个是古法做的对吧？”

“对。冷制皂，用的是传统方法。氢氧化钠和油脂发生皂化反应，生成肥皂和甘油。甘油留在皂里，对皮肤有保湿作用。外面工厂做的皂会把甘油抽出来单独卖，所以洗完皮肤会干。冷制皂保留了甘油，所以温和。”

“那你还知道别的古法做的东西吗？”小新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从“趴着”的姿势里坐直了一些，“比如古法的——吃的？喝的？”

明旭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行。”小新把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两只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上次看你做香皂，那些草药泡在水里的时候特别好看。我想再做一个。古法的东西好像都挺有意思的。”

明旭把铅笔夹在杂志的页缝里，合上杂志放在一边。他想了想，然后说：“古法的东西很多。古法酱油、古法醋、古法酿酒、古法汽水——”

“古法汽水？”小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从榻榻米上弹起来了一半，“汽水？就是那种会冒泡泡的？”

“对。以前的汽水不是工厂里做的，是自己在家做的。用水果或者草药泡水，加糖，再加一点发酵的东西，放在瓶子里等它冒气。十八世纪的时候英国人就开始这么做了，用柠檬、生姜和蜂蜜发酵，做出来的饮料叫‘姜汁汽水’，比现在超市卖的姜汁汽水更自然，气泡也更细。后来美国人用类似的方法做沙士和根汁汽水，都是用天然植物发酵的。”

“那我们可以做吗？”小新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趴到矮桌上了，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可以试试。但发酵需要时间。不像香皂那样等一个月，但也要等几天。发酵的原理其实跟做面包差不多。酵母吃糖，排出酒精和二氧化碳。面包里的气被面筋包住了，所以面包会膨胀。汽水里的气被液体困住了，所以喝的时候会冒泡。发酵时间短，酒精就少。时间长了，酒精就多。所以我们只发几天，发好了就放冰箱，温度低了发酵就慢了。”

“等几天也行。”小新点了点头，然后又歪着头问了一句，“那我们有材料吗？”

明旭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有半袋柠檬、几颗剩下的草莓、一盒蜂蜜、一袋白糖，还有上次做香皂剩下的半瓶橄榄油——那个不能用来做汽水。他又打开柜子看了看，柜子里有一袋干薄荷叶、一小袋干玫瑰花，还有一罐酵母粉。那罐酵母粉是上次做面包的时候买的，还剩了大半罐。

“有柠檬和草莓。”他回到客厅，“用水果发酵，做果味汽水。柠檬皮上有天然的酵母，草莓本身也含糖，加上白糖和蜂蜜，酵母就有东西吃了。”

“果味汽水！”小新从榻榻米上跳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我要做草莓的！”

“那你去把草莓洗了。我去拿工具。”

小新跑到冰箱前面，拉开冰箱门，把那盒草莓拿出来。草莓一共八颗，装在透明的塑料盒里，有大有小，颜色从鲜红到暗红不等，有几颗的尖上还带着一点没熟透的白色。他把草莓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用手搓了搓。水花溅在他的手背上和袖口上，袖口湿了一小块。他把草莓捞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又跑回客厅。

明旭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矮桌上摆着几个玻璃瓶——是上次喝果汁剩下的空瓶子，洗干净了晾干的，瓶口有金属卡扣的那种。旁边放着一袋白糖、一盒蜂蜜、一把小刀、一块砧板和一罐酵母粉。他还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玻璃漏斗和一块干净的纱布。那块纱布是上次做香皂的时候过滤草药水用的，洗干净之后一直收在柜子里。

“先做草莓的。”明旭拿起一颗草莓，用小刀把蒂头切掉，然后放进一个干净的大碗里。小新站在旁边看着，也拿起一颗草莓，学着他的样子切掉蒂头。他切得不太利索，刀尖切下去的时候偏了一点，草莓被切掉了一小块果肉。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缺口，噘了噘嘴，然后把草莓放进碗里。第二颗他切得好一些，第三颗更好。切到第五颗的时候，他已经切得很干净了，果肉几乎没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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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了。”明旭说。

“因为我每天都看你切菜。”小新把最后一颗草莓放进碗里，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接下来是捣碎。明旭找了一根干净的擀面杖，把碗里的草莓捣成泥。草莓在碗底被压碎的时候，鲜红的果汁从果肉里渗出来，在碗底聚成一小片深红色的水洼。他把擀面杖递给小新，小新接过擀面杖，学着明旭的样子在碗里捣了起来。他捣得比明旭用力，有几颗草莓的果肉被捣到了碗外面，溅在桌面上。他低头看了看那几滴果汁，用手指把它们刮回碗里，然后继续捣。刮回去的果汁里带了一点桌面上的灰，他没注意到，继续捣。

“捣到没有大块的果肉就行了。”明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果泥，又看了看桌面上那几滴被刮回去的果汁痕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碗稍微往旁边挪了挪。

小新又捣了一会儿，碗里的草莓变成了浓稠的果泥，里面还留着一些细小的果肉颗粒。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把擀面杖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果汁。明旭把果泥倒进一个干净的玻璃瓶里，倒了大概半瓶，然后加了两勺白糖和一勺蜂蜜。他又加了一点酵母粉——大概只有四分之一小勺，用指尖捏了一点点撒进去。酵母粉落在果泥上，很快就看不见了，融进了深红色的果汁里。

“酵母是干什么的？”小新凑过来看。

“发酵。酵母会把糖变成酒精和二氧化碳。二氧化碳就是气泡。气泡在瓶子里攒够了就会冒出来，喝的时候就有气了。糖是酵母的食物，蜂蜜也是。加了糖酵母才有力气干活。”

“那会不会变成酒？”

“会有一点点。发酵时间短的话酒精很少，主要是气泡和果味。如果发个三五天，酒精大概只有百分之零点几，比啤酒少得多。但如果发酵太久，酒精会变多，就变成酒了。所以不能发太久，而且要放冰箱里让它慢慢发，不能放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