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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0章 古法香皂 下（第1页）

金银花的香气很清甜，像是有人在厨房里剥开了一颗糖。他又拿了一个碗，把艾草放进去，倒上热水。艾草是深绿色的干叶，泡开之后颜色变得更深了，水也变成了深褐色。艾草的气味比金银花浓一些，是一种草本的、带点苦的香气。最后是薄荷，他把薄荷叶放进第三个碗里，热水倒进去的时候，一股清凉的味道立刻升上来，比金银花和艾草都冲，闻着让人精神一振。三种味道混在一起，在厨房里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底味。小新闻着闻着，觉得鼻子通畅了不少。

草药泡了大概十分钟，明旭把泡好的草药水分别过滤到三个碗里，草渣放在一边。他又把燕麦片倒进料理机里，打成了细粉。燕麦粉是浅褐色的，摸上去滑滑的，像面粉但比面粉粗一些。

接下来是油。他把橄榄油和椰子油倒进一个大碗里。椰子油是固体的，白色，像凝固的猪油。橄榄油是液体的，深绿色，倒进去之后跟椰子油混在一起，颜色变成了浅黄绿色。他把大碗放在一口装了水的锅上，开火隔水加热。椰子油慢慢融化，跟橄榄油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透明的液体。他把手伸进碗里试了试温度——温的，不烫。然后他把冷却好的碱液慢慢倒进油里，一边倒一边用搅拌棒搅。

碱液倒进油里的时候，液体的颜色立刻发生了变化。从浅黄绿色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他搅得很慢，手腕转动的幅度不大，但一直没停。搅了大约五分钟，皂液变得越来越稠，搅拌棒划过的时候表面会留下浅浅的痕迹。他又搅了五分钟，痕迹变得更明显了，皂液从像牛奶的质地变成了像蜂蜜的质地。他把搅拌棒提起来，皂液从棒上滴下来的时候能在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然后慢慢消失。

“小新，帮我把草药水拿过来。”他转过头来朝厨房门口喊了一声。

小新端着那碗过滤好的草药水走到操作台旁边。草药水是浅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草屑。他把碗递给明旭，然后退后两步，站在旁边看。明旭先把金银花水倒进皂液里，继续搅。皂液的颜色从乳白色变成了浅金色。他又把艾草水倒进去，颜色变成了浅草绿色。最后把薄荷水倒进去，皂液的颜色又深了一点，变成了橄榄绿。三种草药水倒进去之后，皂液变得比刚才稀了一些，搅拌棒划过的时候痕迹也浅了。他又搅了几分钟，让皂液重新变稠。

“现在加燕麦粉。”他把那碗打好的燕麦粉慢慢地撒进皂液里，一边撒一边搅。燕麦粉在皂液里散开，像是一层薄薄的雾，让皂液的颜色变得柔和了一些。他又加了一勺蜂蜜——是美冴从超市买的那种普通的蜂蜜，金黄色的，从勺子上滑下来的时候拉出一条细长的丝。蜂蜜加进去之后，皂液的颜色变得更加温润了，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浅绿色玉石。

搅了大约二十分钟，皂液终于到了可以入模的稠度。明旭把搅拌棒提起来，皂液在表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不会消失的痕迹。他把皂液慢慢地倒进一个方形的硅胶模具里。模具是以前做蛋糕用的，底部刻着几朵小花的花纹。皂液流进模具的时候很慢，因为已经很稠了。他用刮刀把表面抹平，然后用一只手掌轻轻拍了拍模具的边缘，让里面的气泡升上来。他拍了几下，表面果然冒出几个细小的气泡，他用刮刀把气泡刮掉，又抹平了一遍。

“好了。”明旭把一块湿布盖在模具上面，然后放在厨房的角落里，“要等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间才能脱模。”

“那脱模之后呢？”小新蹲在模具旁边问。

“还要晾。晾四到六周才能用。”

“四到六周？”小新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嘴巴微微张着，“那么久？”

“冷制皂要等皂化反应完全完成才能用。刚做出来的皂碱性太强，不能直接碰皮肤。晾一段时间之后碱性会降下来，对皮肤温和。”

“那小葵这四到六周怎么办？”

“先用清水洗。或者用上次在药店买的那种没有香精的婴儿皂。那个应该没问题。”

小新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明旭把模具里的皂脱了出来。他先把模具翻过来，在底部拍了几下，皂块从模具里滑了出来，落在铺了油纸的桌面上。香皂已经凝固了，表面是浅草绿色的，带着一丝透明的质感。模具底部那几朵小花的花纹印在了皂块上面，线条清晰，花瓣的边缘微微凸起。他用手按了按皂块——硬的，但有一点点弹性。他用刀把皂块切成几块长方形的皂块，每一块大概有半个手掌大。切面很整齐，能看到里面嵌着一些细小的草药碎屑——金银花的黄色花瓣、艾草的绿色碎片、薄荷的深色叶片。那些碎屑在浅绿色的皂体里形成了一些不规则的斑点，像是琥珀里的昆虫。

小新蹲在桌子旁边看。那些皂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切面上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水汽，正在慢慢地蒸发。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块的表面——凉的，滑的，有一点点像蜡烛，但比蜡烛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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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旭，”他把脸凑近了看，“里面还有叶子。”

“对。草药水过滤的时候没有完全滤掉。留一点碎屑在里面，用的时候会有轻微的磨砂感，对皮肤也有好处。”

“那小葵现在能用了吗？”

“不能。还要等。”

小葵从客厅爬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积木，爬到阳台门口，扶着门框站起来。她看到了架子上那些浅绿色的皂块，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去够。明旭把她抱了起来，让她能看清架子上的皂块。

“小葵，这是给你做的。”他指着那些皂块，“用这个洗澡，身上不会痒。”

小葵看着那些绿色的皂块，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块的表面。皂块是硬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霜，摸上去有点涩。她碰了一下之后把手收回来，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皂块上留着淡淡的草药香气——薄荷的清冷和金银花的甜混在一起，还有一点椰子油的奶香。她闻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香香的。”她说。

“对。等你身上的疹子好了，就用这个洗澡。”

小葵点了点头，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尝到了皂块留下的那一点点涩味。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把手指拿出来了。小新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说“小葵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放”，小葵看了他一眼，又把手指伸出来给他看，好像是在告诉他“你试试”。小新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那之后的一个月，小葵一直用清水和婴儿皂洗澡。她手背上的疹子慢慢消了，红色的印记变成浅褐色，然后慢慢褪成了正常的肤色。美冴每天给她洗完澡之后都会检查一遍她的手背，确认没有新的疹子长出来。小新有时候也会凑过来看，然后说“好了”“又好了”“快好了”。小葵听不懂，但她看到小新凑过来的时候会把手举起来给他看。有一次小新看完之后点了点头，说“嗯，今天比昨天好”，小葵就把手放下来，拍了拍手，好像自己也挺满意。

一个月之后，那些皂块晾好了。明旭从架子上取下一块，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皂块的颜色比刚做出来的时候深了一些，从浅草绿变成了橄榄绿，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皂粉。他用水冲了一下，皂块表面变得光滑了，沾了水之后有一种滑腻的触感。他搓了搓，起了一点泡沫，但泡沫不多，是那种细密的、带一点绿色的泡沫。他把泡沫冲掉，擦干手，闻了闻手掌——草药的味道还在，淡了一些，但很清楚。

“好了。”他把那块皂放在小葵的毛巾旁边。

那天晚上，美冴用那块皂给小葵洗了澡。皂块沾了水之后滑滑的，在小葵的皮肤上轻轻擦过的时候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泡沫。小葵低头看着那些绿色的泡沫从自己手臂上滑下来，伸出手去接了一把，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香香的。”她又说了一遍。

“对。这是哥哥给你做的。”美冴用清水把她冲干净，用毛巾裹起来放在床上。小葵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手臂举到鼻子前面又闻了闻。她的手臂上留着一点淡淡的草药味，不浓，但很清楚。她闻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放下来，抓住被角，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小葵睡得很安稳。半夜没有醒，也没有去挠手背。美冴半夜起来看了一眼，她的手臂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新的疹子，也没有旧的痕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走回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小新蹲在阳台的架子旁边，看着那些晾着的皂块。他数了数——一共六块。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块的表面，皂块硬邦邦的，颜色已经从橄榄绿慢慢变成了更深一点的绿色。

“小旭，”他转过头来看着明旭，“这些皂块能用多久？”

“每天用的话，大概能用两三个月。”

“那用完了呢？”

“再做。”

“下次我也要做。你教我。”

“可以。但要等你再大一点。氢氧化钠太危险了，小孩子不能碰。”

“那我在旁边看你做。我帮你递东西。递草药、递油、递模具。我不碰氢氧化钠。”

明旭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

小新把手指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他站在阳台门口，看着那些晾在架子上的皂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皂块上，把那些嵌在里面的草药碎屑照得透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回屋里去了。小葵正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攥着一块积木，看到小新跑过来，朝他举起了积木。

“小葵，”小新蹲在她旁边，“你的皂皂好闻吗？”

小葵点了点头。

“是我帮小旭做的。我递了草药。金银花、艾草、薄荷。都是我递的。”

小葵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积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了出来，皱起了眉头。小新看着她的表情，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小葵看到他在笑，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坐在爬行垫上，一个在笑，一个在跟着笑，笑声从客厅的窗户飘出去，落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枝叶间，被风吹散了。美冴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明旭坐在矮桌旁边，把那块皂的边角料拿在手里，用刀尖修了修边缘，修成一个小圆块，放在了小葵的玩具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