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角落里,一个穿着碎花小袄的女孩正缩在墙角,那衣服样式,和小满身上穿的几乎一模一样。
随着这一声喊,整池水突然沸腾起来。
水影里的那个女孩像是听到了召唤,在涟漪中猛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面外的人,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分明是在喊救命。
阿朵眼神一凝,手中的苗刀猛地插在地上。
她没用刀砍,而是直接咬破指尖,蹲下身,在那块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鲜血混着雨水,勾勒出一个繁复诡异的图案。
那是“归名契”的反向纹路,也是解蛊的偏方。
但这符只画了一半。
阿朵的手指在最后一笔前停住了,留下了一个刺眼的缺口。
“这笔我不能画。”阿朵站起身,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可置疑的冷硬,“路铺好了,最后一步得他们自己走。这缺口,得他们自己填。”
夜色渐深,雨势稍歇,但空气中的压抑感反而更重了。
还名亭边,葛兰举着一盏风灯巡夜。灯光摇曳,照亮了亭柱的一角。
她脚步突然一顿。
那根原本光秃秃的木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炭条补写了一个名字——“王招娣”。
字写得歪歪扭扭,笔锋稚嫩,一看就是个没怎么上过学的孩子偷偷写的。
葛兰还没来及细看,脚下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那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底部,竟渗出了一丝粘稠的黑液。
那液体不往低处流,反倒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鼻涕虫,蜿蜒着爬过满是泥泞的地面,径直钻向了离石碑最近的一户农家。
那户人家的木门紧闭着,门缝底下,静静地躺着一双沾满黄泥的小布鞋。
鞋面上绣着两朵歪歪扭扭的梅花,不大,正好是五岁女童的尺码。
葛兰记得很清楚,这双鞋,属于今天白天刚报失踪的那个女娃。
那黑液像是有灵性,绕开门槛上的陈年积灰,一溜烟钻进了院墙根下的柴垛缝隙里。
葛兰没敢直接推门,提着风灯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把灯笼杆子压低,光圈照进柴垛深处。
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正缩在两捆受潮的玉米杆中间。
那是刚才那只绣花鞋的主人。
小丫头浑身滚烫,脸烧得通红,两只手死死扒着地上的烂泥,指甲缝里全是血。
见光照过来,她没有求救,反而拼命往里缩,嘴唇哆嗦着,只有气音“不出……不能出……踩了门槛要还……”
“谁让你还?”葛兰把灯笼往旁边一挂,顾不上柴垛里的倒刺,伸手就把孩子往外拖。
孩子轻得像把干柴,只剩下骨头架子。
蓝阿公披着蓑衣赶过来时,葛兰正用袖子给孩子擦脸。
老人没说话,直接抓起孩子那只光着的脚,用粗糙的大拇指狠狠搓过脚心。
一层泥皮搓掉。
脚心赫然印着两个淡青色的字丙申。
蓝阿公的手猛地一抖,像是被烫了。
“丙申年……那是七年前。”老人的声音像是破风箱,“这孩子七年前就被‘换’走了。那时候大蛊师说这批孩子福薄,送去后山‘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