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看您,不穿那个。”
龙云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满意的表情。很淡。一闪就没了。
“坐。”他指了指石凳。“先喝一杯。饭还没好。”
刘睿坐下。龙云亲自倒酒。那酒是云南本地的苞谷酒,倒出来清亮见底,但一入喉就烧。
“南昌打得不错。”龙云端起杯,没看他,看着头顶的银杏叶。“第六师团——我打了一辈子仗,没打过日军甲种师团。你却接连打了好几个,这次更是彻底打残了。”
“部下用命。炮兵给力。”
“少跟我谦虚。”龙云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你是我女婿。跟我说实话。”
他转过头,那双不大但极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刘睿。
“你来昆明,为了什么?”
院子里很静。银杏叶落下来,打着旋,没有声音。
刘睿端起酒杯,喝了。
苞谷酒辣得他喉咙一紧。
“三件事。”
龙云等着。
“第一,粮。赣北十三万人,四十天后断粮。四川的粮走军政部太慢,自筹消耗又大。我需要云南每月三千吨,走铁路到长沙再转赣北。至少半年。”
龙云没有立刻接话。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第二,兵。三十集团军扩编缺额一万四千人。川东能补一万二,剩下的——我想在川滇边境县市征募。用云南省军管区的名义。”
龙云的眉头动了一下。
“第三。”刘睿放下酒杯。“安宁。”
这两个字一出,龙云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刘睿,眼神变了。从岳父看女婿,变成了云南王看合作者。
“安宁那个汽修厂——”龙云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批地是我批的。但那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我只听云珠说过几句。一直没进去看。”
“明天。”刘睿说。“我带您进去看。”
龙云端起酒杯,没喝。他把杯子举在半空,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
过了五六秒。
“好。”
他把酒一口饮尽。
“明天去安宁。”
银杏叶又落了几片。院子里灯火昏黄。从厨房方向飘来红烧肉的香气——浓油赤酱,是龙云珠特意让厨子做的。她知道刘睿在赣北吃了大半年的粗粮和罐头。
龙云把酒壶提起来,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世哲。”
“在。”
“你带给我看的东西——”龙云看着他,语气平静但很沉。“要是值三千吨粮,一万四千个兵,还有我龙云在何应钦面前替你挡枪——那我什么都不多说。”
他端起杯子。
“要是不值——”
刘睿端起自己的杯子,和龙云的碰了一下。
“岳父,明天看完,您自己说值不值。”
两只杯子碰出一声清响。
龙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欣赏。有考量。还有一点——赌徒的兴味。
“好小子。”
他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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