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如果真把九江做成炮垒,等的就是这一点。
等他把重炮拖上去。
等他消耗炮弹。
等四川到赣北这条线被压到断气。
陈守义写完电文,抬头道“军座,电报到南昌后立刻转谷良民。”
“嗯。”
刘睿手指在德安北侧停住。
“再补一句。占领德安后,第一件事不是插旗,不是报捷,是查雷。”
陈守义立刻加上。
“全城查雷,公路查雷,水井查毒,仓库查火药。日军撤得太干净,不会什么都不留。”
“还有百姓。”
刘睿道“民政处准备赈济粮。日军既然把物资往九江转,德安城里多半没粮。不能让百姓刚从日本人手里出来,就饿在我们眼前。”
陈守义点头。
“是。”
当天入夜,新二师抽调的一个团沿公路北上。
团长名叫冯家栋,三十七岁,原本是川军营长出身,打南昌时补入新二师。他性子稳,话少,谷良民挑他,就是看中这一点。
夜路难走。
队伍没有打火把,只用蒙布手电照脚下。尖兵排走在最前面,工兵班跟在后面,竹竿、探雷针、铁锹和绳索全背在身上。
越靠近德安,路上日军撤退痕迹越多。
烧焦的木箱。
丢弃的罐头盒。
被砸坏的伪政府牌匾。
还有两辆陷在路边泥沟里的日军辎重车,轮胎被卸走,车厢被烧得只剩黑架子。
冯家栋蹲在一处路口,手指捻起一点车辙旁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地上几道并行的深痕。
副团长低声道“团座,看这丢弃的杂物,日本人撤得挺急?”
冯家栋摇头,指着地上的车辙“急个锤子。你看这几道印子,深浅一致,间距没乱,是山炮和卡车混编队形匀撤的。他们丢的都是些烧了一半的空箱子,连一颗子弹壳都没留下。这不叫急,这叫打扫战场,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副团长脸色沉了下来。
“那就是故意让我们看见。”
“对。”
冯家栋站起来。
“传下去,别碰路边箱子。日军东西,先让工兵看。”
队伍继续向前。
半夜时分,先头连抵达德安城外最后一座公路桥。
桥已经被炸断。
桥面中间塌进河里,只剩两侧桥墩还立着。水流不深,但河床全是乱石,车辆过不去。
工兵排长趴在桥边,用手电照了半天。
“团座,能架便桥。木料够的话,两天能让骡马过,五天能过轻车。”
冯家栋问“重炮呢?”
工兵排长咧了咧嘴。
“重炮别想。除非重打桥面,或者架浮桥。”
冯家栋把情况记下,派人往后传。
“先从河滩绕过去。步兵进城。”
凌晨四点,先头连摸到德安城下。
城门开着。
门洞里没有枪声,没有口令,也没有日军哨兵。
只有风吹着半截破布,在城门上方啪啪作响。
连长没有急着进。他先让两个班贴墙展开,机枪架在街口,又派工兵进门洞查了一遍。
没有地雷。
没有绊线。
没有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