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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出一张纸,写了一行字:虹口公平路株式会社,今夜有人被审。徐。他把纸折好,放进衣袋里。明天早上,他会去陆汉卿的药店,把这张纸交出去。如果组织上派人去,郑耀先就可以知道徐秋影的情况。如果组织上不派人,郑耀先需要自己想办法。
下午四点,宋孝安从虹口回来了。他告诉郑耀先,老赵今天在虹口转了一天,发现公平路附近有一栋房子很可疑。那栋房子外面挂着一块“株式会社”的牌子,但门口没有招牌,窗户白天关着,晚上亮灯。门口有两个便衣在走动,不像是普通的商人。
郑耀先的心里动了一下。宋孝安说的这栋房子,就是沈若兰说的那个地方。徐秋影很可能被关在那里。他需要今天晚上动手。
“孝安,你让老赵今天晚上不要再去公平路了。”郑耀先说。“那栋房子是特高课的审问点。老赵如果被特高课的人发现,他会没命。”
宋孝安应了,转身出去。郑耀先坐在办公室里,把晚上的行动计划想了一遍。他不能带赵简之,也不能带宋孝安。他需要一个人去,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打算今天晚上八点出发,从苏州河过桥进入虹口,然后步行到公平路。他需要带匕首和开锁工具,还需要一身深色的衣服。
傍晚六点,赵简之从徐百川那里回来了。他告诉郑耀先,徐百川已经知道徐秋影在北站被截走的事。徐百川很生气,他认为这是特高课在灭口。他让赵简之转告郑耀先,最近几天不要轻举妄动,等站里查清楚再说。
郑耀先点了点头。徐百川让他不要动,这正合他的意。他可以让赵简之和宋孝安留在仓库里,自己一个人出去。他让他们两个去休息,自己留在办公室里。
晚上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了。郑耀先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把匕首和开锁工具放进衣袋里。他出了仓库,步行往苏州河的方向走。他走了大约半小时,到了苏州河边的那座桥。桥上行人不多,他混在人群里过了桥,进入了虹口的地界。
虹口的街道比法租界窄,路灯也暗一些。郑耀先沿着一条大街往北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公平路。他在街角停下来,看着那栋挂着“株式会社”牌子的房子。房子门口有两个便衣在走动,一楼没有灯光,二楼有一个窗户亮着灯。郑耀先看了一会儿,确认门口只有两个人。
他绕到房子后面的弄堂里,站在暗处。后面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把锁。他蹲下来,用开锁工具把锁打开。他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窄窄的楼梯,通往二楼。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楼梯口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光。他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有人在说话。
“佐佐木太君说,明天早上再审。”一个声音说。
“那个女人怎么办?”另一个声音问。
“先关着。等佐佐木太君来了再说。”
郑耀先听明白了。徐秋影被关在这个房间里,佐佐木明天早上才来审问。他有时间动手。他从衣袋里摸出匕首,数了三下,然后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房间里两个看守正在喝茶,看到郑耀先冲进来,愣了一下。郑耀先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刀刺中左边那个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住右边那个人的后颈,把他往桌子上撞。两个人倒在地上,郑耀先迅速用绳子把他们绑起来。
他走到房间里面,看到徐秋影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徐秋影看到他,眼睛里露出了恐惧。郑耀先走到她面前,把布扯出来。
“你是来救我的?”徐秋影的声音在发抖。
郑耀先看着她。“我不是来救你的。”
徐秋影的脸色变了。“你……你是军统的人?”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郑耀先说。“你只需要知道,你给特高课做的事,我都知道。鹈鹕。”
徐秋影的身体僵了一下。郑耀先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想起陆汉卿说过的话——有些同志,可能永远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徐秋影是特高课的人,但她也是军统上海站的档案科科长。她可能是一个双面间谍,也可能是一个三面间谍。郑耀先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他知道,她不能活着。
他举起匕首。
“等等。”徐秋影忽然开口。“你是不是‘风筝’?”
郑耀先的手停在空中。他看着徐秋影,心里动了一下。徐秋影知道“风筝”这个代号。如果她知道“风筝”,她可能是组织上的人。郑耀先的心跳加快了一点,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你说什么?”
徐秋影看着他。“我是‘白鹭’。我是组织上派到特高课的人。你如果杀了我,你就杀了一个同志。”
郑耀先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徐秋影说她是“白鹭”,是组织上派到特高课的人。但郑耀先知道,“白鹭”是特高课给沈若兰的代号。徐秋影现在说她是“白鹭”,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在骗他,想活命;要么她真的是组织上的人,而沈若兰是特高课安插在组织内部的暗线。
郑耀先看着徐秋影的眼睛。她的眼神很镇定,不像是在说谎。但郑耀先不能确定。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你说你是‘白鹭’,你有什么证据?”
徐秋影说:“我的上线是‘渔夫’。他让我潜伏在特高课,等‘风筝’联系我。但‘风筝’一直没有联系我,所以我只能自己行动。”
郑耀先的心里震了一下。“渔夫”是陆汉卿的另一个代号,只有组织内部的人知道。徐秋影知道“渔夫”,说明她可能真的是组织上的人。但郑耀先不能冒险。如果徐秋影是特高课的人,她知道“渔夫”这个代号可能是因为她截获了组织的情报。如果她是组织上的人,她应该知道“风筝”的联络方式。
“你说‘渔夫’让你等‘风筝’联系你,”郑耀先说,“那你知道‘风筝’的联络暗号是什么吗?”
徐秋影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渔夫’没有告诉我。他说‘风筝’会主动联系我,用一首诗作为暗号。”
郑耀先的心沉了下去。徐秋影不知道联络暗号,说明她可能不是组织上的人。但她也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因为“渔夫”可能没有告诉她。郑耀先不能赌。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他看着徐秋影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想起了自己。那种在黑暗中等待的孤独,那种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暴露的恐惧。如果徐秋影真的是组织上的人,他杀了她,就是杀了自己的同志。如果她是特高课的人,他放了她,就是放虎归山。
郑耀先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可以把徐秋影带走,交给陆汉卿。如果陆汉卿确认她是组织上的人,他就可以放了她。如果陆汉卿确认她是特高课的人,他再动手。但这样做风险很大——他需要把徐秋影从虹口带出去,还要避开佐佐木的人。
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点四十分。他还有时间。他割断徐秋影身上的绳子,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跟我走。”
徐秋影站起来,跟着郑耀先下了楼。他们从后门出去,穿过弄堂,走到公平路上。郑耀先拦了一辆人力车,让徐秋影上车,然后自己也上了车。他让车夫往苏州河的方向拉。人力车沿着公平路往南走,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苏州河边的那座桥。郑耀先让车夫停下来,付了车钱,然后带着徐秋影过了桥,进入法租界。
他们走了大约两百步,拐进了一条小弄堂。郑耀先停下来,靠在墙上。他需要确认徐秋影的身份。他不能直接带她去陆汉卿的药店,因为那会暴露药店的位置。他需要找一个中间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宋孝安。宋孝安是情报组组长,他在法租界有几个安全屋。如果郑耀先把徐秋影交给宋孝安,让宋孝安安排一个地方关着她,然后他再去陆汉卿那里确认徐秋影的身份。
他带着徐秋影往仓库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他看到街对面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左肩前倾,瘦高个。那个人影站在路灯下面,正在看着他们。郑耀先的瞳孔缩了一下。这个人一直在跟踪他,从霞飞路到苏州河,从苏州河到公平路。这个人是谁?
他拉着徐秋影拐进了一条弄堂,快步往前走。他走了大约五十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影没有跟进来。郑耀先深吸了一口气。他需要先处理徐秋影的事,然后再查这个人的身份。
他带着徐秋影回到仓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赵简之和宋孝安都在办公室里。看到郑耀先带着徐秋影进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六哥,这是……”
“先把她关起来。”郑耀先说。“不要问她任何事。明天再说。”
赵简之把徐秋影带到后院的小屋里。郑耀先坐在办公室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救了徐秋影,但不确定她的身份。他需要明天去陆汉卿那里确认。如果徐秋影是组织上的人,他需要把她交给组织。如果她是特高课的人,他需要亲手处决她。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已经是三更天了。他睁开眼,给灯加了油,然后重新坐下。他闭上眼,但没有睡着。他的脑子里在转——徐秋影、白鹭、渔夫、风筝。这些代号像一张网,把他罩在里面。他需要找到网上的一个结,把它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