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随梦文学>风筝奇案 > 第189章 疑云重重(第2页)

第189章 疑云重重(第2页)

赵简之看着他,认真地说“六哥你说吧,接下来怎么办,我全听你的。”

郑耀先压低声音说“第一,明面上不要动周济生,也不要动渔船上的人。第二,军统上海站最近在长江口附近的侦察活动要立刻降频,所有涉及海军部署的情报传递延缓三天。第三,让宋孝安检查我们内部最近三周内所有电台通讯记录,看有没有异常信号出现在公开频段上。第四,通知所有外线人员,近期暂停对崇明岛方向的观察活动,尤其是芦苇荡一带。第五,你亲自去查一下周济生手下最近三天里有哪些人在十六铺码头活动,找几个靠得住的码头工头侧面打听,不要用军统的人。”

赵简之将郑耀先的话记在心里,又说了几句关于阿六调查渔船进展的事后起身离开了。郑耀先又在储藏室里独坐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从后巷离开。他没有回商行,而是穿过几条弄堂去了苏州河边一个不起眼的茶馆。老郭的药材队今天下午从苏北方向回来后,有个伙计约他在这间茶馆碰面,说老郭有东西要亲自交给他。

茶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拉车的苦力在打盹。郑耀先要了一壶粗茶坐在最里边的角落。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个面容憨厚的年轻人从后门进来,左右扫了一眼后走到他身旁坐下,低声叫了一声“郑先生”。这个年轻人就是老郭的伙计阿贵。

阿贵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下,郑耀先的手在桌面下接了过来。阿贵说“郭叔让我告诉您,昨天到的那批货里有一箱药材在过江阴检查站时被扣下了,里面没有东西,就是几斤杜仲。检查站的人说最近查得严,所有往苏北方向去的药材都要开箱点件。郭叔已经托当地一个保长打了招呼,货明天就能放出来。但以后走这一路得多留一份心,最近江阴那边新增了一队伪军的便衣,专门查跑单帮的人。”

郑耀先听完后只说了句“知道了”,阿贵便起身从后门离开了。郑耀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茶馆,回到商行三楼后打开那包油纸,里面是一小卷卷烟纸,上面用密写药水写着一行字。他用化学药剂处理后看清了内容“一三五批次安全抵达,二四六批次因雨顺延。有风自北来,海上路变。问安。”这是老陆通过交通线转来的暗语,“一三五批次”指的是他通过药材队传递的第一批和第三批苏军情报,“二四六批次”指的是老郭那边安排的其他交通物品——这与郑耀先无关,但顺延的暗语说明苏北根据地的电台最近因天气原因与上海之间的通讯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情况。最后一句“有风自北来”则是老陆在告诉郑耀先,江北方向有新的动向,需要他保持关注。

郑耀先将纸条点燃后丢进烟灰缸里看着它燃尽,然后关上灯,在黑暗中站了许久。楼下街道上巡逻的万国商团士兵从商行门口经过,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从窗缝里钻进来,清晰而冷硬。

同一时间,虹口一处日军高级军官公寓内,宫本一郎正在与山本太郎喝酒。矮几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清酒,房间里的收音机低声播放着东京放送局的一段古典音乐。宫本呷了一口酒后说“山本君,今天的谈话,你觉得郑组长有异常吗?”

山本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说“没有明显的异常。但他这个人从来不会让人轻易看透。我给了他两个饵——领章和海军文件的流转范围。他既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好奇,也没有刻意回避什么。这种人要么真的没鬼,要么就是实在太聪明。”

宫本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说“聪明人有时候会犯一个错误,就是用自己的思维去推断对方的思维。郑耀先很聪明,但他也有自己的盲区。他对阿布拉莫维奇的保护意识太强,这是他的软肋。我们只要围绕这个软肋持续施压,迟早会逼他露出破绽。不过山本君要小心,施压的尺度要掌握好,如果逼得太紧,他可能会狗急跳墙,反过来利用我们对他的怀疑制造混乱。”

山本点点头“我明白。我准备让佐佐木从明天开始对永昌贸易公司的所有业务往来进行秘密调查,同时加大对阿布拉莫维奇住宅和商行的外围监控。周济生那边我让他继续审问那两个船工,把他们的口供固定下来。如果郑耀先真的和海军通报泄密有关,他一定会在某个环节露出尾巴。”

宫本微微一笑“山本君设局的手段越来越精细了。不过我还想提醒一句,海军通报泄密这件事不一定是郑耀先干的。76号里的黄烈和周济生同样有机会。尤其是周济生,他手下的人又杂又乱,跟码头黑道打成一片。如果他自己的人里出了内鬼,他也可以把船工的供词做成假证来转移视线。所以在追查这件事的时候,山本君最好不要把宝全押在郑耀先一个人身上。”

山本沉默片刻后说“你说得对。所以我才准备让佐佐木同时对黄烈和周济生的行动队内部也进行暗中清查。只不过郑耀先这边的情报处接触海军通报最深,他手上的资料最全,是泄密风险最高的环节。”

宫本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如果郑耀先没有问题,那么这次的审查对他也不会有实质损害。如果他有问题……山本君,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山本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将自己的酒杯也端了起来。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黄浦江上隐约传来一声轮船的汽笛,悠长而凄厉,像某种兽类在黑暗中出的哀嚎。

次日上午,郑耀先在情报处处理日常事务时接到了佐佐木打来的一个电话。佐佐木在电话里说,特高课行动队今天下午要对苏州河北岸的三个可疑地点进行突击检查,其中一处靠近情报处之前现关东军通讯器材的仓库附近,需要情报处派一个人配合。佐佐木的语气生硬简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郑耀先当即派了情报处的一个外勤组长带人前往配合。

但他自己并没有出现在现场。直觉告诉他,这次突击检查很可能是佐佐木在测试情报处的反应度和工作效率。如果他在这种时候表现得过分积极,反而会显得不自然。果然,下午四点多派去配合的外勤组长回来报告说,行动队在那三个地点并没有搜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只是在一处民房里找到了几本关于无线电技术的书籍。佐佐木把书带走了,但对情报处没有提出任何新的要求。郑耀先听了汇报后点了点头,让他们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

晚上,宋孝安通过预留的紧急联络方式给郑耀先传了一封简短的口信,说军统上海站内部有异动。徐百川下午去了一趟法租界巡捕房,和一个华人探长单独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宋孝安判断可能跟最近上海站外围交通线被渗透有关。郑耀先让宋孝安继续观察,同时提醒他最近三天暂停所有涉及海军情报的电台通讯。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把自己关在商行三楼的房间里,将最近十天来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军情报局的任务、军统内部的派系倾轧、特高课的海军通报泄密调查、周济生的假领章、佐佐木的突击检查、老郭的运输线受阻、徐百川的异动——这些线索像一堆被打乱的拼图碎片,彼此之间看似无关,又似乎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在一起。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苏州河上的雾气涌进来。远处公共租界的灯火在雾气中变得模糊而柔和,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他站了许久,直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楼下街道驶过,车灯的光芒扫过他的窗口。他侧身退回窗帘的阴影中,没有让灯光照到自己的脸。

有人在监视这栋楼。

郑耀先没有探头去看,只是将窗户轻轻关上一半。他回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清单。这些符号代表着他已经完成和尚未完成的事情向苏北传递情报的三个批次已经走了两批,最后一批已经通过药材队送出,应该明天到达接应点;给军统的情报通过宋孝安转给徐百川,徐百川已经往重庆;山本和宫本的试探暂时没有突破;但海军通报泄密调查的阴影仍在扩大。

他用火柴点燃了那张纸,看着它烧成灰烬。然后他在黑暗中脱掉外套和衣躺下,合上眼睛。他必须睡一会儿。明天还有更多的事在等他。

但就在他即将入睡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敲门声在深夜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郑耀先睁开眼,在黑暗中迅坐起身来。他摸出枕头下的一支手枪,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侧身向外看去。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一盏昏暗的街灯在雾气中摇摇晃晃。敲门声来自商行后门方向,那扇通向小院的后门平时不常使用,知道那里的人不多。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节奏急促而不规律。郑耀先判断敲门的人不会带武器,因为敲门声足够响,像是在故意引起注意,而不是准备偷袭。但他仍然没有放下手枪。他穿上外套贴着墙壁从三楼走下去,到了二楼楼梯口时停下脚步,朝下看了看。商行的门厅一片漆黑,后门方向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和低语声。

郑耀先没有立即开门。他走到门边,用很低的声音问“谁?”

外面安静了几秒钟,随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回答“六哥,是我,陆中。”

郑耀先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陆中是军统上海站特派员,毛人凤的心腹,一直对郑耀先持有强烈的怀疑态度。他怎么会突然深夜来到永昌贸易公司商行的后门?这不符合任何常规的联络程序。如果陆中要见郑耀先,完全可以通过军统上海站内部的渠道安排会面。深夜私访商行后门,要么是有什么极其紧急的事,要么就是又在搞什么试探。

郑耀先将手枪藏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打开了门。门外的雾气涌进来,陆中站在雾气里,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衣襟上沾着细密的水珠,脸上带着一种郑耀先很少见到的疲惫神色。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比陆中高半头,戴着宽边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郑耀先隐约觉得这个人的身形有些面熟。

“六哥,打扰了。”陆中低声说,“有件要紧事必须当面谈。这位是重庆派来的特派员,负责审查上海站近期情报真实性的……马先生。”

郑耀先看了一眼那个戴礼帽的人。那人微微抬了抬头,露出一张瘦削的中年男人面孔。郑耀先不认识这个人,但“审查情报真实性”这几个字让他瞬间明白了今晚的来意——重庆方面对军统上海站近期上报的情报产生了怀疑,而且特派员来者不善。

他让开身体,说“进来说。”

三个人鱼贯走进商行门厅。郑耀先关上门后带着他们上了二楼的一间会客室。这间会客室平时用来接待商行客户,桌上铺着桌布,墙角放着一个保险柜和一张旧沙。郑耀先拉上窗帘后打开一盏台灯,示意两人坐下。

陆中坐下后先开口“六哥,马先生这次来上海,主要是对徐站长近期上报的几份情报进行复核。其中一份就是你通过内部渠道获取的鬼子海军舰船部署情报。重庆方面收到这份情报后与盟军提供的太平洋方向舰船活动数据做了比对,现部分舰船的位置信息存在差异。因此派马先生来核实情报的来源和传递过程。”

郑耀先看了一眼那个马先生,现对方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脸。这双眼睛里有一种职业审问者特有的沉着和冷静。郑耀先平静地说“我的情报来源在76号内部,具体获取过程涉及核心机密,不便向特派员详细说明。但如果重庆方面对情报的准确性有疑问,我可以配合回答几个不涉及渠道安全的技术性问题。”

马先生开口了,嗓音低沉而平稳“郑组长,我不是来跟你讨论渠道安全的。戴老板亲自签了这次核查令。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提交的那份海军舰船部署情报中,关于‘朝风’号驱逐舰的巡逻区域数据,是怎么得到的?”

郑耀先心中一凛。“朝风”号驱逐舰——这正是山本在办公室里分的那份文件中列出的舰船之一。宋孝安转交给徐百川的海军情报是从山本给他的海军通报中提取的,其中确实包含了“朝风”号在杭州湾以北某区域的巡逻数据。但现在马先生单独挑出“朝风”号来质问,说明山本分的不同版本数据很可能已经被重庆方面识别出了差异,甚至指向了郑耀先收到的那份数据。

“通过我在76号内部获取的一份海军内部通报。”郑耀先回答,“那份通报列出了多艘舰船的部署情况,‘朝风’号只是其中之一。”

马先生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中抽出一张电文纸递给郑耀先“这是重庆从第三渠道截获的一份日军海军通讯记录,里面提到‘朝风’号当时的位置与你上报的数据之间存在约十二海里的偏差。第三渠道是盟军情报系统中的一个高级别来源,可靠性高于普通截获电文。你的情报很可能是日方故意放出来的假数据。”

郑耀先接过电文纸看了一遍,心中迅盘算着。马先生的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公开的质疑,认为郑耀先上报的情报不准确;第二层是隐蔽的试探,想知道郑耀先获取这些数据的通道是否已经被日方反间谍部门渗透。如果他确认数据来自山本特意下的文件,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接收了日方的诱饵。如果他否认数据来自山本,而是坚持来自其他渠道,那么他就需要编造一个新的情报来源,而且要在马先生面前把这个来源圆得天衣无缝。

“马先生,十二海里的偏差在海图上有时候只是几厘米的误差。”郑耀先不动声色地说,“海军舰船的位置数据受到潮流、任务调整和通讯延迟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同一艘船在同一天内可能出现几十海里的位移。我在提供这份情报时已经考虑到这些因素,所以特别在情报报告中注明数据仅供参考。如果重庆方面因此对情报的整体准确性产生怀疑,我可以理解。但如果因为一艘船的位置偏差就否定全部情报的价值,我认为这不符合情报工作的基本逻辑。”

马先生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听到了预料之中的回答。他说“郑组长不要激动。我并没有否定你的工作。事实上,戴老板对你近期的工作评价很高。只不过汪伪和日方最近频繁通过双面间谍向不同渠道释放假情报,我们有必要提高警惕。这次核查的目的,正是为了确保我们的情报链没有被日方渗透。我要你回答的问题只有一个,剩下的我来查。”

郑耀先问“什么问题?”

马先生从怀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张小纸片,在纸上画了几条粗略的线,然后递到郑耀先面前“你获取这份海军通报的具体时间、地点和文件流转路径。”

郑耀先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钟。这不是一个能在深夜被突袭逼问时临时编造出完美答案的问题。时间他可以说——上周某个具体日期;地点他可以说——山本办公室;但文件流转路径他必须讲清楚——是河野少尉送来的、上面盖着极密章、限期归还、不得抄录。这些都是事实,也确实可以解释情报的来源。但他一旦讲出这些细节,就等于承认自己从山本手中接过了海军通报,并且把通报内容转交给了军统。这件事本身并不违反他在军统的职责,但马先生接下来一定会问更深入的问题——这份通报是否有可能是日方故意让你看到的?你有无对通报内容的真实性进行独立核实?

“我可以告诉你时间和地点,但文件流转路径涉及我的保护身份和76号内部的安全底线,我不能对任何人详细说明,包括特派员。”郑耀先说。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