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郑耀先接过卷宗,翻开看了一眼。他其实不需要再看这份清单,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站在这里观察。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合上卷宗,还给徐秋影。
“就是这几个地址,”他说,“霞飞路的那个联络点,跟行动组记录的不一样。可能是我记错了。”
徐秋影接过卷宗,放回档案柜里。“陆中特派员在的时候,这些档案他都要亲自过目。他死后,这些档案就没有人再动过了。”
郑耀先点了点头。“陆中是个仔细人。”
徐秋影没有接话。她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郑耀先站在档案柜前面,装作在看墙上的一张地图,实际上他在估量档案柜的锁。柜门上的锁是老式的铜挂锁,锁孔很小,用他做的弹簧片工具应该能打开。但他需要徐秋影不在场的时间,至少十分钟。
“秋影,”郑耀先转过身,“你每天什么时候下班?”
徐秋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五点半。有时候晚一点,看有没有急件要归档。”
“张士超最近有没有让你整理陆中的调查记录?”
徐秋影放下茶杯。“整理过。陆中的调查记录大部分是关于行动组联络点的,还有一些是关于共党嫌疑人的。张副站长说要重新归档,让我把跟行动组有关的单独放。”
郑耀先心里动了一下。张士超让徐秋影把陆中的调查记录重新归档,单独放。这是张士超在整理陆中的遗物,还是在找什么东西?陆中的调查记录里,有一部分是关于郑耀先的。如果张士超看到了那些记录,他会怎么想?郑耀先没有问下去。他看了一下手表,说:“我走了。你忙。”
他出了档案科,下了楼,从后门出去。走在街上,他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徐秋影每天五点半下班,但有时候会晚一点。如果他能找一个理由让徐秋影提前离开,比如让她去送一份文件,他就有时间打开档案柜。但他不能直接命令徐秋影,档案科不归行动组管。他需要借别人的手。
他想到了徐百川。徐百川是站长,他可以给徐秋影安排一个临时任务。但郑耀先不能直接去找徐百川说“让徐秋影离开办公室”,那样太明显。他需要一个自然的理由。他想起宋孝安昨天说过,周明在巡捕房做翻译,每天经手的文件里有关于军统的情报。如果郑耀先让徐百川知道巡捕房有一份关于军统的文件需要核对,徐百川可能会让徐秋影去巡捕房跑一趟。徐秋影是档案科科长,核对文件是她的职责。
郑耀先决定晚上去找徐百川。
他回到仓库的时候,宋孝安已经回来了。宋孝安的脸色不太好,他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
“六哥,周明今天没有去巡捕房。”
郑耀先抬起头。“没去?”
“我早上八点半到巡捕房门口等他,等到九点半也没见人。我后来问了巡捕房门口的一个小警察,他说周明今天请了病假。我又去了周明的宿舍,敲门没人应。我问了隔壁的人,说昨天半夜听到周明房间里有动静,好像是在搬东西。”
郑耀先站起来。“他跑了。”
宋孝安说:“有可能。但我不确定他是跑了还是被特高课召走了。如果是被召走,他还会回来。如果是跑了,那就说明他知道我们盯上他了。”
郑耀先走到地图前面。周明不在巡捕房,春和烟纸店今天换了人看店,阿珍失踪。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像是一张网在收紧。如果周明跑了,那说明特高课已经察觉到有人在盯他们的联络点。如果周明只是被召走了,那说明特高课有紧急行动。无论哪一种,郑耀先都不能再等了。
“你再去一趟周明的宿舍,”郑耀先对宋孝安说,“看看他房间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如果有信件、纸片之类的,带回来。注意不要让人看到。”
宋孝安应了,转身出去。郑耀先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把目前的局面重新理了一遍。阿珍手里的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其中最重要的是沈若兰和徐秋影。沈若兰在外面,徐秋影在里面。如果特高课察觉到有人在查这个网络,他们可能会让沈若兰和徐秋影转移。郑耀先必须在她们转移之前动手。
他决定今天晚上就去找徐百川,让徐百川安排徐秋影明天去巡捕房核对文件。然后他在徐秋影离开的时候,用弹簧片工具打开档案柜,看看那个深绿色铁皮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傍晚的时候,赵简之回来了。他说信已经送到了76号门房的信报架上,送信的是一个街边的小乞丐,给了两个铜板。郑耀先点了点头。赵简之又问起阿珍的事,郑耀先把他和宋孝安的推断说了一遍。赵简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六哥,阿珍会不会已经死了?”
郑耀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阿珍是死是活,他现在无法确定。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如果特高课从阿珍嘴里拿到了名单,那沈若兰和徐秋影就会立刻消失。所以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天晚上你跟我去一趟徐百川那里。”郑耀先转过身,“宋孝安回来之后,让他守着仓库,不要出去。”
赵简之应了。两个人等到天完全黑了,才出了仓库。徐百川住在法租界西区的一栋公寓里,离仓库有三里多路。郑耀先和赵简之步行过去,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路上郑耀先一直在观察身后有没有人跟着,确认安全之后才拐进徐百川住的弄堂。
徐百川住在二楼。郑耀先敲了门,里面传来徐百川的声音:“谁?”
“四哥,是我,老六。”
门开了。徐百川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脚上趿着拖鞋。他看到郑耀先和赵简之,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徐百川的客厅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徐百川显然还没有睡。
“坐。”徐百川给两个人倒了茶,“这么晚来,有急事?”
郑耀先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四哥,陆中死之前查的那个网络,我摸到了一些线索。”
徐百川的眼睛亮了一下。“说。”
郑耀先把他掌握的线索说了一遍,但做了删减。他没有提阿珍,没有提名单,只说他发现春和烟纸店可能是特高课在法租界的一个联络点,巡捕房的周明跟这家店有来往。他还说,他怀疑军统站内部有人在给特高课提供情报。
徐百川听完,脸色沉了下来。“内部有人?你有具体怀疑对象吗?”
“暂时没有确凿证据。”郑耀先说,“但我需要查一份档案。陆中死之前调阅过的所有档案,有一份可能被人动过。我想让徐秋影明天去巡捕房核对一份文件,我好单独查一下档案科的柜子。”
徐百川看了他一眼。“你想查档案科?”
“陆中的调查记录有一部分放在档案科。我想看看有没有人动过。”
徐百川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老六,你知道档案科是张士超分管的。我让徐秋影出去,张士超要是知道了,会问我为什么。”
“所以不能让张士超知道。”郑耀先说,“你让徐秋影去巡捕房,就说是我这边需要核对一份行动组的文件。档案科归张士超管,但行动组的文件核对我可以直接找徐秋影。张士超今天不在站里,明天也不一定在。只要他不知道,就不会有问题。”
徐百川又沉默了一会儿。郑耀先知道他在权衡。徐百川是站长,但他跟张士超之间的权力斗争一直暗流涌动。张士超是毛人凤的人,徐百川是戴笠的人。如果徐百川帮郑耀先做这件事,就是在削张士超的面子。但徐百川跟郑耀先是生死兄弟,他不会拒绝。
“行。”徐百川说,“明天早上我给徐秋影打电话,让她去巡捕房找周明核对一份行动组的外勤记录。周明不在巡捕房,她扑个空,但会耽误她一个上午。你有足够的时间。”
郑耀先点头。“多谢四哥。”
徐百川摆了摆手。“老六,你要查的那个内鬼,如果查到了,先告诉我。不要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