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过后的第三天,整个上海滩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气氛中。鬼子在虹口军火库的爆炸中损失惨重,据说炸死的鬼子兵有二十多人,伤的不计其数,弹药全部报废。山本太郎在特高课总部大雷霆,把负责军火库警戒的军官当场撤了职,责令76号在七天内查清爆炸案的主谋。李士群的压力很大,他知道这件事是军统干的,但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他派出了所有的人手,在全城范围内搜捕可疑人员,但三天过去了,一无所获。
郑耀先这三天过得很谨慎。他没有去商行,没有跟任何人联系,只是待在住处,偶尔下楼买点吃的。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不必要的活动都可能引起注意。他需要等风声过去,等76号的搜捕松懈下来,再恢复正常的工作。
第四天上午,宋孝安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戴着一顶礼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市民。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神里依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六哥,徐站长让你今天下午去一趟商行。他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他压低声音说。
郑耀先问“什么事?”
宋孝安摇摇头“不知道。徐站长没说。但他让我告诉你,李政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李政昨天去了重庆。据说是被毛人凤召回去的。中统上海站现在暂时由副手代理。”
郑耀先的眉头皱了起来。李政被毛人凤召回重庆,这太突然了。他来上海才不到一个月,脚跟还没站稳,就被召回去了。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也许是毛人凤对他不满意,也许是重庆那边出了什么事,也许是——跟他有关。
“孝安,知不知道李政为什么被召回去?”
宋孝安说“不知道。中统那边的人嘴巴很紧,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六哥,你觉得会不会跟那个神秘人有关?”
郑耀先想了想,说“有可能。李政跟76号的黄烈有联系,这件事如果被重庆知道了,他吃不了兜着走。毛人凤召他回去,也许就是为了查这件事。”
宋孝安说“如果是这样,那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李政走了,中统那边就不会再盯着我们了。”
郑耀先摇摇头“不一定。李政走了,但中统还在。新来的代理主任是什么人?对我们会是什么态度?这些都还不知道。而且,李政虽然走了,但他手里的那些调查材料,一定留在了中统。如果他真的查到了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东西,那些东西还会在我们身边。”
宋孝安的脸色变了一下“六哥,你是说,中统手里可能有我们的把柄?”
郑耀先点点头“有可能。所以我们要小心。孝安,你帮我盯紧中统那边,看看新来的代理主任是什么人,什么背景。还有,李政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有没有跟什么人见过面。”
宋孝安说“好。我马上去办。”
下午两点,郑耀先去了商行。他走的是后门,从巷子里进去,直接上了二楼。徐百川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他了,桌上放着一杯茶和一碟点心。
“老六,来了。坐。”徐百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郑耀先坐下来,看着徐百川“四哥,什么事?”
徐百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电报,递给郑耀先“戴老板刚来的。关于你的事。”
郑耀先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上写着“据报,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组长郑耀先,近日与中统上海站主任李政过从甚密,有违军统纪律。望上海站查清此事,并报局本部。另,郑耀先是否与76号有联系,亦需查清。戴笠。”
郑耀先的手微微握紧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看着徐百川。
“四哥,戴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徐百川叹了口气“老六,你还不明白吗?有人在戴老板面前告了你的状。说你跟李政走得太近,还说你跟76号有联系。戴老板虽然不完全相信,但也不能不管。所以他让上海站查一下。”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说“四哥,你觉得是谁告的状?”
徐百川想了想,说“有两种可能。一是张士。他是毛人凤的人,一直想找你的麻烦。二是李政自己。他也许想在离开上海之前,给你制造一点麻烦。”
郑耀先点点头“都有可能。四哥,你打算怎么查?”
徐百川说“我打算写一份报告给戴老板,说你跟李政的接触是工作上的需要,没有违反纪律。至于跟76号的联系,纯属子虚乌有,是有人恶意中伤。”
郑耀先摇摇头“四哥,这样写不行。戴老板不是傻子,他不会相信这种简单的辩解。他既然让我们查,我们就得真的查。至少,要做出查的样子。”
徐百川看着他“老六,你的意思是?”
郑耀先说“四哥,你找几个人,跟我谈一次话。问问我跟李政见面的情况,问问我在上海的工作情况,然后写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给戴老板。这样,戴老板就知道我们确实查过了,而且没有现问题。”
徐百川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可以。但找谁来谈话?如果找张士,他肯定会借题挥。”
郑耀先说“不找张士。找孝安和简之。他们都是我的人,不会为难我。”
徐百川点点头“好。就这么办。老六,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李政走了之后,中统那边新来的代理主任叫何昆。这个人你认识吗?”
郑耀先摇摇头“不认识。孝安正在查他的底。”
徐百川说“不用查了。我知道这个人。何昆,浙江人,四十岁,中统的老人了。这个人跟李政不一样,他很圆滑,谁也不得罪。他来上海,估计只是个过渡。真正的主任,过段时间会从重庆再派一个来。”
郑耀先问“何昆对我们的态度怎么样?”
徐百川说“目前还不清楚。但他刚来,脚跟还没站稳,应该不会主动招惹我们。老六,你可以找机会跟他接触一下,摸摸他的底。”
郑耀先点点头“好。我找时间约他吃个饭。”
从徐百川的办公室出来,郑耀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戴笠的电报,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有人在背后告他的状,这说明有人在盯着他,在找他的把柄。这个人是谁?是张士?是李政?还是那个神秘人?不管是谁,他的处境都比以前更危险了。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晚上,郑耀先去了法租界的中药铺。陈海生的伤好了一些,已经能坐起来了。看到郑耀先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知道刘福贵的事,心里一直过不去那道坎。
“海生,感觉怎么样?”郑耀先问。
陈海生勉强笑了笑“好多了。六哥,谢谢你救了我。”
郑耀先摇摇头“别说这些。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还有任务等着你。”
陈海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六哥,福贵的事,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没有办法。换了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郑耀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海生,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陆汉卿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他把药递给陈海生,然后示意郑耀先出去。两个人走到外面的药铺里,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