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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镇抚司(第2页)

从未见过上官的面,不知道上官的姓名、相貌与底细。

所有传信全靠城隍庙后墙砖缝里的“暗号”,甚至连暗号的字笺都不是手写的文字,而是用炭条画的粗浅暗记。

旁边一个年轻狱卒忍不住插了句嘴“这厮不会是在诳咱们吧?”

狱官没理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木架上那个已经被折腾得只剩半口气的人,半晌没吭声。

不是诳人。

二十多年掌狱的眼力告诉他,一个人被疼到了那个份儿上,是编不出这么前后一致的瞎话的。

况且,这套说辞本身就透着一股古怪。

从头到尾全是“单传”。

上官不见面,不留名,不留字迹,连传递消息都用画暗记代替写字。

哪怕这个细作被抓了、招了,也供不出任何紧要的端倪。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被布成了一颗“用过即弃”的死棋。

这是什么样的探事衙署,才能把手底下的人管成这副模样?

狱官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扔下手里那条沾了盐水的麻布,转身走出了石室。

身后传来钱五虚弱的呻吟声,在潮湿的地牢里回荡了片刻,便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在了黑暗中。

……

石阶尽头,大狱的院门外。

高郁负手而立。

他穿了一件半旧的青色圆领袍衫,腰间束着一条素色犀带,既不华贵,也不寒酸,是一副标准的幕府判官做派。

但他的面色很差。

两颊深陷,眼窝下头坠着两团青黑,像是拿墨汁涂上去的,颧骨上的皮肤显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六月潭州特有的闷热水汽。

高郁身后站着两名亲随,一个捧着灯笼,一个提着一只食盒。

食盒里是从府衙灶房带来的两只蒸饼和一碗肉糜粥。

他来的时候便没打算吃。

只是怕在牢里待久了,空腹顶不住那股子气味。

听到石阶上传来脚步声,高郁抬起了眼皮。

狱官从地牢里走上来。他在狱门口的水缸里洗了洗手,甩干了水渍,快步走到高郁面前,躬身行了个礼。

“判官。”

高郁的面色波澜不惊“问出来了?”

狱官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道“回判官的话,卑下已用尽了手段。炮烙、拶指、签刺、灌醋,便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过三道。这厮的骨头倒不算太硬,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顿了一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只是……此人嘴里来来回回翻的就那么几句话。他只是宁国军最底层的细作,上头派人来接头时从不露面,全靠死物传信。”

“暗记代替文字,阅后即焚,连字笺都不留。”

“卑下反复验过,不似作假。他是当真不知上官的相貌、姓名与落脚之处。”

院子里落针可闻。

土墙上爬着的一只壁虎出一声细碎的叫声,随即窜进了墙缝里,再无动静。

高郁的面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镇抚司。

这三个字,自从刘靖的势力在江西站稳脚跟之后,便频繁出现在各方藩镇的公文与密信之中。

高郁读过不少关于这个机密衙署的风闻。

宁国军镇抚司从上到下奉行“单传”定规,每一级细作只与直属上官单独传信,横向之间互不知晓,纵向之间层层隔断。

一颗棋子被拔掉了,牵连不出第二颗。

一条线断了,不影响其余的线继续行事。

高郁自问也算得上精明练达之辈,可面对这样一张无形的网,竟连一个线头都扯不出来。

“判官……”

狱官见高郁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又开了口。

“卑下倒有个不成器的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郁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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