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贺脸色一沉,霍然起身,冷笑道
“好,好得很!”
“既然李大谏是为糊名之法而来,那王某,倒要领教领教!”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我朝科举,选贤与能,考官以公心取士,天日可鉴!”
“如今弄出个糊名,敢问李大谏,这是什么意思?”
“是疑我礼部官员不公?是疑天下考官皆会徇私?!”
“李大谏你可知,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举一出,寒的是天下考官的心!”
李谟笑容人畜无害反问道
“王郎中,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这句话,听过没有?”
王贺一怔“你什么意思?”
李谟淡淡道“糊名,不是疑考官,是保考官。”
“不糊名,榜一贴出,落第之人说考官徇私,考官浑身是嘴,说得清吗?”
“糊了名,考官两袖清风,谁也泼不上半点脏水。”
“我这是给你们礼部官员上保险,王郎中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急眼了呢?”
“。。。。。。”
王贺被噎了一下,随即冷声道
“巧言令色!”
“那王某再问你!自古取士,非但观其文,更要察其人!德行、名望、操守,缺一不可!”
“糊名之后,考官面对的,只是一张无名卷子,鱼目混珠!万一取了德行有亏之徒,岂不误国?!”
李谟点了点头“问得好。”
“那我也问王郎中一句,这个‘察’字,谁来察?怎么察?”
“是考官把考生留下来,同吃同住三年,还是派人去他家乡,查他祖宗三代?”
王贺皱眉道“自然是观其平日名望!”
“名望?”
李谟笑了,“名望这东西,是能造出来的。”
“世家大族,一门数百口,亲戚故旧遍布朝野,今日请这位名士夸一句,明日请那位大儒赞一声,这名望,不就有了?”
“寒门子弟呢?面朝黄土背朝天,谁替他们扬名?”
“王郎中这个取士法,依我看还是太麻烦。”
李谟双手一摊,接着说道“我看还不如直接把各家家谱搬出来,照着家谱取士,多省事?”
“噗。。。。。。”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百药端着茶盏,肩膀一抖一抖,正拼命压着笑意。
见众人看来,李百药咳嗽了一声,正襟危坐,权当无事生。
王贺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咬着牙道
“强词夺理!照你这么说,十年苦读换来的声名,就一文不值了?!”
“声名换不来官做,才学才能。”
李谟看着他,说道
“真有才学,糊了名,文章照样漂亮,没有才学,只有声名,那这声名是真是假,可就两说了。”
“王郎中,一个学生,若是只有不糊名才考得上,那他中的,到底是才学,还是名字?”
“。。。。。。”
厅中,骤然一静。
王贺张着嘴,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李谟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道
“其实,我倒是有一件事想不通,想请教王郎中。”
“糊名之法,防的是徇私,堵的是请托,护的是公正。”
“于国于民于礼部,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王郎中从进门起,就夹枪带棒,如今更是跳着脚地反对。”
李谟眯起眼眸,一字一句道
“莫不是,有人提前跟你,打过什么招呼?”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王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