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从锅里捏了一小撮盐,先用指腹碾了碾,又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最后伸出舌尖轻轻一舔。
盐沫入喉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张脸都白了。
崔弋和崔嵩也紧跟着冲到了锅边,各抓了一撮塞进嘴里。
食盐的颗粒,在舌尖化开的那一刹那,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脸色从震惊变成了不敢置信,又从不敢置信变成了面无人色。
“这不可能!”
崔弋最先失声惊叫出来,声音又尖又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叫得有多大声。
“怎么可能有人能把矿盐变成食盐?还,还。。。。。。这么白!”
崔嵩手扶着锅沿,手背上青筋微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不是不想说,是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任何一句话能解释眼前这锅东西!
历朝历代没人做到的事,李谟做到了。。。。。。。
崔嵩不由抬头看向了李谟,喉咙颤动了几下,他们三人,方才在外面说的话,现在一字一句全变成了巴掌,啪啪地扇回自己脸上。
李谟看着三人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急不缓地开口说道
“这盐之所以这么白,那是因为炼出来的是白盐。”
“白盐?”
崔凌、崔弋、崔嵩三人同时喃喃自语了一声,这个词儿,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
李靖和李积也站在一旁,将这二字咀嚼了一番。
白盐。。。。。。
不得不说,李谟给这盐命的名字,确实贴切。
眼前的盐白如雪,细如沙,叫白盐再合适不过。
李思文好奇地挠了挠后脑勺,问道
“二哥,那咱们平时吃的盐叫什么盐?”
李谟笑了笑,随口答道“咱们吃的盐,叫粗盐。”
李靖俯下身,从锅中又捏了一小撮白盐搁在指肚上,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日光照在那撮盐上,粒粒晶莹,微微泛着光,与他这大半辈子见过的所有盐都截然不同。
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
“这盐确实不一般,晶莹剔透,成色比粗盐好得多,而且还没有苦涩味。”
说完,他抬起目光,将视线落在了崔凌、崔弋、崔嵩三人身上。
三人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崔凌嘴唇紧抿,一言不,那只尝过盐的舌尖此刻还残留着纯粹的咸鲜味,却像是吞了一嘴的针。
崔弋的两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方才进门时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早已荡然无存。
崔嵩的脸上再也寻不见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茫然。
他们也尝过了。
正因为尝过了,才比谁都清楚。
这白盐,确实没有苦涩味。
而且,口感干净,咸得纯粹,比长安城市面上最好的粗盐还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可越是如此,三人心中便越是翻江倒海。
这般成色的盐,竟是从矿盐里炼出来的。
矿盐。。。。。。
那个被所有人认定有毒、连牲口都不肯碰的东西。
矿盐才多少钱一斤?
矿盐在大唐遍地都是,山里有,戈壁有,随便哪个州府都能挖出几车来。
一斤矿盐若是能从中炼出半斤白盐,那成本早已覆盖了不知多少倍,利润更不知翻了多少番。
而大唐最不缺的,就是矿盐。
也就是说,李谟没有说大话,没有虚张声势,没有拖时间。
他是真的,在一个时辰之内,解决了大唐各折冲府缺盐的问题。
李靖将目光从三人脸上收回,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朝着站在门口的两名小吏使了一个眼色。
那眼色又快又轻,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两名小吏却心领神会,其中一人立即转身,快步朝着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