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儿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看着许长卿。看着他说出这句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淡极淡的、像水痕一样转瞬即逝的——
悲伤。
不是对她的失望,不是对自己的懊悔。
只是悲伤。
像一个跋涉了太久太久、终于走到终点的人,现终点不是他以为的归处。
只是一个错误的岔路口。
“所以呢?”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喉咙,“你现在来干什么?杀我?”
许长卿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支簪。
紫玉簪。
簪头的紫藤花苞含苞待放,雕工称不上精湛,边缘有经年累月的磨痕。那是他第一世亲手雕的那一支,她以为沉在沧澜江底的那一支。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带到了这一世。
他不知道带在身上多少年。
许长卿握着那支簪,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她,弯起唇角。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他们初见那年,他将伞放进她手心时那样。
“紫儿。”他唤她。
“嗯。”
“这一世我没有救你,是我想看看不救的结果。”他说,“可我忘了——”
他顿了顿,将簪子轻轻放在脚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
“忘了问你愿不愿意被我救。”
紫儿怔怔地望着他。
她看见他直起身,看见他后退一步,看见他从腰间缓缓拔出那柄随他征战十年的长剑。
她看见他将剑横在自己颈间。
“许长卿——”
她扑上前,指尖触到他的衣襟——
晚了。
剑光掠过。
血溅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刺痛的,像他第一世替她挡下那一剑时,溅在她脸上的那滴。
许长卿的身体在她面前缓缓倒下。
他看着她,目光依然是温柔的,清澈的,像十七年前那个雨天,他将伞放进她手心时那样。
“紫儿妹妹。”他轻声唤她。
“嗯……嗯……”她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像第二世他临终时她握着他的手那样,“我在,我在。”
“你没有变成怪物。”他说,声音越来越轻,“你只是……生病了。”
“可我没办法治好你了。”
他的手在她掌心轻轻滑落。
他的眼睛还望着她,唇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像睡着了一样。
紫儿跪在荒原之上,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
她身后是翻涌的血海,脚下是无尽的尸骸,她是阴魔至尊,是邪神降世,是这世间最接近“无敌”的存在。
可她抱着他的尸体,像十七年前那个蜷在他怀里哭泣的女孩一样,哭得像个走丢了的孩子。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