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冷千秋继续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不知道怎么道歉,甚至不知道……我是否该道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月色如水,寒潭方向灯火阑珊。
“许长卿,你告诉我。”她的声音飘在夜风里,轻得像叹息,“你做了那么多,最后换来的只有一句‘痴儿’,一个未答的问题,一道永恒的情念……你恨我吗?”
许长卿也站起身,看着她清瘦的背影。
恨吗?
第一世临死时,他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有过不甘。
第二世献祭时,他看着她眼中的困惑,心中有过怨恨。
第三世……第三世他已经半疯了,分不清爱恨,只想在她心里留下点什么。
后面的许多世,他已经不仅仅是在攻略她们,更是伤害自己,也是伤害她们。
可这一世……
这一世他有了花嫁嫁,有了紫儿,有了叶清越,有了真正温暖的怀抱,有了不用仰望就能触及的真心。
“不恨了。”许长卿听见自己说,“都过去了。”
冷千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是吗……”她轻声说,“过去了……”
她没有转身,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是要站成一座石像。
许长卿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问,想问她既然记得,为何觉醒记忆后没主动找他聊聊?想问她既然在意,为何始终表现得如此漠然?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没有答案。
“师尊若没有其他事,弟子先告退了。”他躬身行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长卿。”
她叫住了他。
许长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一世……不要走了。”冷千秋说,声音很轻,“苏酥她们……很想你。”
没有说“我想你”。
没有说“留下来”。
只是说“苏酥很想你”,还是为了别人。
许长卿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弟子会的。”
他推门而出,走入夜色。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听雪阁的灯火,也隔绝了那些过往。
从那天起,许长卿恢复了在青山宗的生活。
他处理事务,指点师弟师妹,偶尔和花嫁嫁在山上漫步。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好像那些前世的记忆,真的只是遥远的梦。
只有一件事不一样——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听雪阁。
如果要去山顶,他会绕路。如果要见冷千秋汇报事务,他会托苏酥转达。如果在山路上远远看见那道白衣身影,他会立刻转身离开。
不是恨,不是怨。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就像她说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有些伤,时间能治愈。有些痛,却会在记忆里生根芽,长成参天大树,遮蔽了所有靠近的路。
这一日,许长卿路过寒潭。
石亭里亮着灯,亭中坐着一道白衣身影——她在。
他本想悄悄离开,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