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之上,玉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中众仙,徐徐开口。
“南赡部洲如今大乱纷争,人道气运薄弱,正是我天庭入主其地、广布道统的大好时机。”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三界信仰之力,乃天界根基之一。南赡部洲人族昌盛,香火鼎盛,若能借此乱世将天庭道统深植其土,于我天庭而言便是万世之利。”
殿下众仙皆知玉帝所说之意。王莽新朝覆灭在即,天下群雄纷争,人心惶惶,正是寻仙问道、求神拜佛的时候。此时谁能先一步将道统传入中原,谁便把握住了未来数百年乃至千年的信仰之源。
“臣等愿为陛下分忧。”殿中几位仙卿先后出列。玉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几人身上:“好。你等即刻下界,各持天庭旨意,寻那有望成事的豪强结交。记住,天庭要的不是人头,是他们的心。让他们心甘情愿在我天庭道统之下俯首敬拜,以天庭之名治理天下,以天庭之令教化万民。”
“遵旨!”
与此同时,灵山雷音寺。
大雄宝殿之上,如来端坐莲台,宝相庄严。他面前诸佛菩萨,罗汉金刚分列两侧,香云缭绕,梵音不绝。
“南赡部洲大乱,人道气运衰微。”如来的语气平淡,却如洪钟般在殿中回荡,“天庭已动身安插棋子,我等亦不可落后。这乱世之中,人心最易归附,正是我佛门广传教义、接引众生之良机。”
观音菩萨自莲座上起身,合掌问道:“世尊,我等既已与天庭商定了取经大计,那取经之路必将是佛法东传的正途,何苦再多此一举、徒增消耗?”
如来微微摇头:“取经之事,尚远在数百年之后。而眼前这南赡部洲的乱局,却是我佛门扎根其地的大好时机。天庭与我佛门虽已定约,但天庭毕竟是天庭。那人间的信仰之力,谁先握住,谁便占得先机。天庭不可尽信。”他目光扫过座下诸佛菩萨,缓缓道,“多布些棋子,为我佛门伏脉千里,对日后大有裨益。”
观音菩萨默然片刻,合十道:“世尊所言极是,弟子受教。”
如来微微颔首,随即点了数位菩萨罗汉之名:“你等持我法旨,去那南赡部洲走一遭。寻那身负气运的雄主,以我佛门之力助他安定天下,使他信我佛门,尊我佛法。若能借此乱世将西方教之根扎入中原沃土,尔等便是首功。”
那几位菩萨罗汉齐声应诺,各化流光,出了灵山。
南赡部洲,河北。
刘秀的大军如今已势如破竹。自受那道人所赠的粮草、兵器与金银相助之后,他在河北连破数城,收编流民义军,兵力滚雪球般壮大。军中士气高昂,所过之处百姓箪食壶浆相迎。比之当初被朝廷排挤的落魄时候,可谓天壤之别。
这一日,刘秀巡视完兵营,刚回到中军大帐,便有亲兵来报:“将军,外面来了一拨儒生,为首之人自称故人,说是有要事求见。”
刘秀眉头微微一动:“儒生?”他略一沉吟,“请进来。”
不一会,帐帘掀开,三名儒生鱼贯而入。为首者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身着汉式深衣,头戴方巾,一派儒雅气象。他进了帐中,也不跪拜,只拱手长揖:“草民孔昭,拜见将军。”
刘秀坐在案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先生有何要事?”
孔昭直起身来,笑容温和:“听闻将军威名,特来拜见。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将军以仁德之师救民于水火,在下早有耳闻,心中仰慕已久。今日冒昧前来,是想为将军献一策,助将军平定天下。”
刘秀道:“先生请讲。”
孔昭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将军可知,古之成大事者,必以文治为基。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将军如今虽兵锋正盛,却缺一样东西,人才,治国安邦的人才。在下不才,愿为将军引荐贤良,聚拢天下英才,佐将军安邦定国。”
刘秀目光微微一动:“先生好意,我心领了。不知先生所需为何?”
孔昭笑道:“将军言重了。在下不求金银财帛,不求官职爵禄。只求将军他日得了天下之后,能准许儒门着书立说,开设学院,以圣人之道教化天下,使天下万民皆知礼义廉耻,便是我等最大的报答了。”
话说到这里,刘秀已经明白了大半。他端起案上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先生的意思是,你能为我引荐人才,但条件是,将来我若得了天下,允许你们儒门借着朝廷的力量广开学院,传播学说道统,是么?”
孔昭一愣,随即笑道:“将军明鉴。儒门所求,不过是为天下开太平。圣人之道若能教化万民,于将军的江山而言,也是百世之利啊。”
刘秀放下茶盏,淡淡道:“先生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他抬眼看向孔昭,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先生如今能与我说这些话,想必也是见我也渐渐壮大了,这才找上门来,是也不是?”
孔昭笑容微僵:“将军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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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站起身来,负手在帐中走了两步:“我刘某落魄之时,没有一位先生登门造访。如今我攻城略地,兵强马壮,倒有先生上门来了。是来雪中送炭么?不是。是来锦上添花的。”他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孔昭,“先生引荐人才,是一桩好事。可先生许我的未来,未免也太便宜了些。我若得了天下,你们借着朝廷之力着书立说,教化万民,日积月累之下,儒门的声势只怕比我这刘家天子还要大了。而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引荐几个人才而已。”
孔昭脸色微变:“将军此言差矣!”
“差在何处?”刘秀打断他,“你许我的东西,只是几个虚无缥缈的人才之名。我却要许你百年千年之道统绵延。这买卖,未免太不公道。更何况。”他冷笑一声,“我方今尚未称王,连这河北都未完全平定,你们倒已经想着我夺得天下之后的事情了。这算盘未免打得太远了些。”
孔昭张了张嘴,还要辩驳,刘秀却已拂袖道:“送客。实不相瞒,刘某注重实际。你们若真有治国之才,尽可投身军中来,从一介小吏做起。若能立功升迁,刘某自不会亏待。可若只凭一张嘴,便想谋一个千秋万代,这世间没有这么好的事。”
他顿了顿:“送客。”
孔昭脸色铁青,与其他两名儒生一道被亲兵“请”了出去。
数月之后,刘秀再破一城。大军入城,安抚百姓,清点府库,一切井井有条。这一日,刘秀正在城中府衙理事,忽闻城外来了几位游方僧侣,为首者宝相庄严,手持锡杖,一副高僧模样,口称有要事求见将军。刘秀倒没拒绝,吩咐带进来。
那几位僧侣进得府衙,也不行礼,只是合掌一礼:“贫僧等人自西方而来,闻将军威名,特来献一桩天大的好处。”
刘秀坐在堂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哦?什么好处?”
为首那僧侣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贫僧此来,是想劝将军皈依我佛。如今乱世之中,杀伐太重,将军虽然暂时兵锋强盛,但未来如何,实难预料。若能皈依我佛,修持善法,可得佛力庇佑,战无不克,攻无不胜。他日将军一统天下,我佛门在将军治下广传教法,可助将军安定民心,引导万民往生极乐。此乃千秋万世之福,望将军三思。”
刘秀听完,倒是没急着翻脸。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大和尚的意思是,我皈依佛法,你们便在暗中助我打胜仗,待我一统天下之后,你们佛门便在我的国土上传教布道,引导万民往生极乐?”
那僧侣合掌道:“正是此意。将军慧根深厚,一点即通。”
刘秀又想了想,道:“可我有一事不明。你们说的往生极乐,是死后的事,对不对?”僧侣一愣,道:“极乐净土,自是人寿尽后往生之处。”
刘秀笑了。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那僧侣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大和尚,你与我谈往生极乐,却不知我这正是刀枪乱世。我手下的将士们每天要面对的,是刀剑与箭矢,是生死存亡。你让他们信了佛法,往生极乐,那这一仗还怎么打?你从西方而来,不给我一兵一卒,不给我一粒粮食,却要我拿身家性命来换你一个死后的承诺?”他停在僧侣面前,目光沉静,“天下间竟有这般好事?”
那僧侣面色微变:“将军此言差矣,佛法广大。”
“够了。”刘秀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他们,“我早该想到,你们和那些儒生没什么两样。我势力未成时不见人影,如今我连破数城、兵势正盛,你们便一个个找上门来,都想空手套白狼。和尚,你不是说西方极乐世界好么?那我今天就做件好事,送你们往生极乐。”他转向帐外亲兵,语气平淡,“拖出去,斩了。”
那几位僧侣脸色骤变,惶急之下还要开口,却已被士兵架了出去。片刻之后,几声惨叫传来,随即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