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避开她的目光,“但他吩咐过不让人打扰……”
祥子已经朝楼梯走去,靴跟敲击在老旧的地板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初华朝副官微微点头示意,快步跟上。
书房的门虚掩着。
祥子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房间很大,但一片狼藉。
厚重的窗帘拉着,唯一的光源是书桌上的台灯,灯罩歪斜,灯光昏黄。
地板上散落着空啤酒罐、皱巴巴的作战地图、几本翻到脱页的旧小说。
丰川清告中将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里,背对着门。
他穿着皱巴巴的常服衬衫,肩章歪斜,头凌乱。
听见开门声,他没有转身,只是举起手里的罐装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我说了别来烦我。”
祥子站在门口,示意初华留在走廊。
她关上门,但没有走近。
“东京方面询问对马岛防御工事加固进度,”她开口,声音是公事公办的冰冷,“以及第三批预备役编组情况。报告应该在三天前提交。”
清告的肩膀动了一下,慢慢转过椅子。
灯光照在他脸上时,祥子几乎认不出这是她父亲。
几年前意气风的第17军司令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窝深陷、脸颊浮肿、眼神涣散的男人。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衬衫领口沾着污渍,胡茬灰白。
“祥子啊。”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酒腐蚀的牙,“我女儿……陆军的大红人……来看我这个废物老爹了?”
“报告在哪里?”
祥子重复。
清告的笑容垮下来。
他重重地把啤酒罐砸在书桌上,铝罐凹陷,淡黄色的液体溅出来,弄湿了摊开的地图——
朝鲜半岛南部的作战图,光州周围用红笔画了无数个圈,有些地方纸面已经被笔尖戳破。
“报告?什么报告?”
他声音陡然拔高,“防线每天都在崩溃!”
“我当年在大田……在大田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催我!‘清告将军,请务必坚守’‘援军马上就到’!”
“结果呢?两万三千人!他们相信我,跟着我,然后被gTI的装甲部队碾成肉泥!”
他站起来,身体摇晃,抓住桌沿才没有倒下。
酒精让他的愤怒变得浑浊而绵长。
“你知道他们最后怎么骂我的吗?在军事法庭上?”
“‘无能的屠夫’!把整个军送进了绞肉机!”
“可坐在东京吹空调的混蛋知道什么?他们知道我们炮弹打光了吗?知道通信被全频段干扰了吗?知道gTI的无人机无穷无尽吗?!”
祥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以你就用余生喝酒,来纪念那两万三千人?”
“你懂什么?!”
清告抓起桌上的空罐砸过来。
罐子擦过祥子耳边,撞在门板上,出空洞的响声。
“你从小就是天才,爷爷的宝贝,陆军省的希望!”
“你没见过战场真正的样子!没闻过烧焦的人肉味!没听过士兵临死前喊妈妈的声音!”
他喘着粗气,眼眶通红,但眼泪没有,也许早就流干了。
“现在他们把我扔到这个破岛上,美其名曰‘镇守府司令官附’——附!附属品!连实权都没有!”
“每天看着难民逃命,看着军部把更多孩子送去朝鲜送死……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当年在大田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他崩溃般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