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新年心头一紧——这玩意儿,是鬼,还是那种扎根久了、修成人形的老鬼。
他抬头望天,头顶的阴气几乎凝成了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槐领他进客房,里头更精彩。
几个鬼魂挤在角落,有的细得像竹竿,有的胖得像水缸;有的头顶秃得发亮,有的头皮鼓得发紫,烂得渗脓,还滴着黑水。
这画风突变,简直从闺房秒变地狱厨房。
宫新年胃里翻腾——刚还在和温婉女鬼说笑,转头撞上一群歪脸烂皮的鬼,换谁不得魂飞魄散?
可王槐呢?一脸平静,就跟看几个在院子里打瞌睡的街坊似的。
“老爷!”一个瘦高鬼忽然站出来,低头报信,“这几天新来的魂,闹得凶,老嚷着要回家,不许收。”
王槐眼皮都没抬:“劝几句,该哭的哭,该骂的骂,然后通知地府来拉人。
这点破事还用问我?”
“是是是!小的告退!”那鬼一溜烟儿就跑了。
宫新年心里一亮——怪不得这儿鬼气冲天。
不是阴气重,是这儿成了“魂的中转站”。
王槐这老槐树,根扎得深,气场太强,只要有人死在这片地界,魂魄第一反应就是往这儿飘——像归巢的鸟,像回家的猫。
这哪是住处?
分明是一座阴间驿站。
宫新年听完忍不住笑出声:“啧,老王你这人真逗,明明推了城隍的职位,干的却全是城隍的活儿——管死人、听冤情,比当官还上心。”
王槐一巴掌拍在他肩头,笑得胡子乱抖:“你小子少损我!我带你来这儿,可不是光让你笑话我的。
你听完我说的,保管你眼睛发亮,心里直打鼓。”
宫新年一愣:“哦?为啥?”
“方圆千里,人畜一死,魂魄全得先来我这儿报到。”王槐语气温和,眼神却沉了沉,“但关键不是这,是每天都有人在哭、在喊——‘我冤啊!’八成都是被那些东西害死的。”
宫新年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啥?这么离谱?死这么多,官府不管?衙门是摆设?”
王槐一把把他摁回凳子上,语速快了几分:“别急!不是没人管,是管不了!那些玩意儿都有底线,不惹大庙、不碰天官,专挑没靠山的下手。
走,我带你开开眼。”
他忽然一扯宫新年衣袖,大步流星拐进偏殿。
推开门,哪是房间?分明是条深不见底的石缝,寒气扑面,像是地府的后门。
洞里头,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哀嚎,像风里撕裂的布。
两人一路往下,越走越深,忽地眼前豁然一亮——竟是个巨大的水潭!
水面上,漂着上百颗人头!
有男有女,有的瞪眼,有的闭目,有的嘴角还挂着血沫,全都朝着他们猛扑过来,嘶声裂肺地喊:“大人!冤枉啊——!”
宫新年头皮一炸,后退半步:“这……这是哪儿?你把这么多魂丢这儿干啥?”
王槐上前两步,随手一挥,一层薄如蝉翼的金光悄无声息地罩住四周,那哭喊声瞬间被掐断。
“灵池。”他淡淡道,“专收冤死鬼,不是恶灵,是被活人、妖物、官府逼死的普通人。”
“他们死得冤,不肯投胎,魂钉在这儿,就为等一个能替他们伸冤的人。”
“都是咋死的?”
王槐抬手指向一个脸色惨白、头发黏在脸上的男子:“他,见个狐女貌美,三句话没说完,就搂着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