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能这样糟蹋公物?”她问。
孟听澜在账上冷冷补了一笔“不能。此损耗记温扶摇私账,不记宗门公账。”
“听见了?”温扶摇对火脸道,“我是败家,不是接任。”
九个“暂摄”逐一褪去。
贺云舟那一处更凶。
旧神没有从剑堂主事下手,而是翻出了当年顾怀山醉后说过的一句“这小子若不钻牛角尖,倒能替我守山”。一句没写进宗籍、也没有当真的闲话,被它磨成半枚任命符,直接压向贺云舟裂开的剑心。
贺云舟拔不出完整剑,只把修补过的剑横放在膝上。
“守山是守山。”他说,“做掌门是做掌门。师父分不清,是他酒量差。”
问命台外的顾怀山额角一跳。
“你再说一遍?”
“等活下来再说。”
那半枚任命符没有得到师徒任何一方确认,撞上五色剑缝,碎成几缕黑烟。
纪无尘也被选过一次。
他曾持仙盟巡察令替青岚向外递文书,职权最完整。火线缠上巡察令的一瞬,令牌却先弹出十七条“越权待审”。那都是他这几日留下的违规记录,没有一条足以继承宗门,却足以证明这人连自己的官职都保不稳。
“要不你先替我把罚缴了。”纪无尘说,“再谈升任。”
旧神没有钱,也不懂罚银,只能松开。
最后,火线掠过五张已离山的路令。
许青那张最先亮。
他是主动离开的,也是五人里修为最高的。仙盟结案若要写“掌门畏罪潜逃”,没有比他更合适的空位。可许青已经走出阵壁,路令只传回来一段断断续续的脚印停过、折返过、替矿道伤员背过药,又继续向西。
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去哪。
一个连去向都不能被宗门代答的人,旧神也无法替他接印。
五张路令依次暗下。
旧神把青岚宗能勉强称作“领头”的人筛了一遍。每试一人,顾怀山掌心的第五钉便抽走一截寿数;它不是在寻找最合适的人,只是在逼全宗尽快给出一个默认答案。
到最后,所有未断的线仍然汇向阵心。
谢无恙站在那里。
十年前,他是所有人活下来的代价。
十年后,全宗第一时间还是看他。
不是因为谁已经决定让他做掌门。遇到劫、遇到剑、遇到天道,所有人都习惯先确认大师兄还站不站得住。这份依赖比正式推举更早,也更难否认。
火脸捕到了。
它用田小满幼年的声音叫“大师兄。”
第五钉偏向谢无恙一寸。
又用顾怀山的声音叫“掌门。”
两声称呼在半空接上。
【继任者谢——】
空栏写出第一个姓。
“别看他!”沈照夜喝道。
有人立刻移开目光。
更多人来不及。
人可以不推举,不能一瞬间取消十年养成的本能。西侧剑阵遇袭,贺云舟仍朝阵心报位置;丹堂药盘失火,温扶摇下意识把最坏结果传给谢无恙;田小满抱着门板,刚才还在等大师兄说该不该烧掉那张脸。
每一次依赖都在替空栏添笔。
谢无恙抬起左手。
无名剑牌贴在掌中,没有名字可供第五钉抄。可掌门令已经公开认过他是青岚弟子,火脸只需把“大师兄”向前推一步,便能让职权落地。
“谢无恙。”顾怀山叫他。
真名一出,天上白线立刻压低。
火脸也被削掉一点。
“别应掌门。”顾怀山说。
“我没准备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