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左眼下方一片黑,看不见地面阵线,只能用手摸。他沿空白宗籍的一侧摸到二十二道旧痕,又摸到新接上的四十二页现册。
“这里多了一层。”
十年前,活人只需证明自己没有按结案死去。
今日,四十二人的死法已被复劫钉预写。若直接重开,祖阵可能不是推翻旧案,而是把所有待查结果一起放大。
沈照夜掌中的“核”字跳了一下。
“得先把待查与已死分开。”
孟听澜将每一页宗籍背面翻起。
沈照夜此前盖下的核小印都在,黑线暂时挤在他的名字下面。只要复核程序仍有效,这四十二份结果便不能算既定死果。
二十二条旧命线也不是二十二张空白宗籍。
它们全挤在同一页上,任何一条被撕开,整页都会被天道重新识别。孟听澜因此只在外缘加护纸,不敢替每个人另抄一份。旧日活人不是一叠方便分的筹码,而是一张谁也不能单独拿走的共同证物。
那一页只能一起保,不能拆开重写。
第一处可用。
贺云舟让剑堂十一人各自鸣剑。
声音有高有低,有两柄刚鸣便咳出裂音。第五钉想借掌门继任压下剑脉,第四钉残片也在地底跳。可至少十一道声音里没有任何一柄承认“剑脉断绝”。
第二处可用。
温扶摇取九只药盘。
每盘仍有不同程度的热。她不用灵力催,免得旧神余像沿共同火源长脸,只让药草自然卷边。九份焦痕可以独立证明祖火还经过这里。
第三处可用。
田小满与陈荞把两扇腐门板抬来。
一扇刚挡过剑,裂口透光。另一扇被仙盟门砖压掉半边。它们不能证明山门完整,只能证明门破以后,仍有人把同一处当门守。
“这样也算?”陈荞问。
顾怀山道“阵认活人做过什么,不认门好不好看。”
第四处可用。
四样证物摆好,问命台下出现了十年前的阵纹。
阵纹没有一次拼对。
顾怀山凭记忆画出的北位偏了三寸。饭堂这些年补过两次地基,真正的灶台早已不在十年前原处。若照旧图开阵,林栖会被判站在饭堂外,北位活证失效。
周禾沿地底排水沟重新量。
他右手仍没有知觉,只能把草绳缠在左腕,一点点摸出旧烟道走向。田小满在地面跟着挪饭册,挪到第五次,焦黑纸页才自己翻动。
南位也偏。
祖火被分进九只药盘,不再位于祖堂正中。温扶摇拒绝把九盘重新合成一处,宁肯让阵线多绕九个弯。每多一个弯,耗力便多一分,却不会给旧神余像一团完整的共同火。
西位最乱。
剑堂边界刚为折断第四钉向西挪过一寸,仙盟旧图仍认原址。贺云舟把未结修缮欠款再次钉在地上,欠款文书比登记图更能证明这间漏雨屋实际用到哪里。
东位没有准确边界。
新山门碎了,腐门板又被人搬过三次。田小满想把门板放回十年前原位,顾怀山阻止。
“守今天的门。”
“祖阵不是十年前的?”
“用的是今日还活着的人。”
他们最终把东位定在攻山队绕路的那处门槛。敌人宁肯凿墙也不从这里走,本身便是对山门位置的承认。
四条阵线足足改了十三次。
总攻没有停下来等。
每次挪位,山外金旗便趁空隙压进一分。两名弟子因搬药盘被破阵砂打伤,饭册也丢过一次,林栖扑进黑雨才捞回。
逆命阵图不是从顾怀山脑中完整取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