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山反倒笑了一下。
“总舵终于写了句不绕的。”
钉尖落下。
问命台周围三丈全部下沉,石阶像被一只无形巨手压进山腹。顾怀山脚边裂出圆形深纹,正中只留他站的那一小块完整。
掌门印在他手下烫。
第五钉离头顶还有十丈,他鬓边先多了一缕白。
九丈,又白一缕。
“它在取寿数。”温扶摇道。
执笔者死,才有结果。
钉阵便把“死”从未来往现在拖。每近一丈,顾怀山被取走一段原本还未活到的时间。
温扶摇将续命针甩上问命台。
针在三丈外全部生锈。
药能补伤,补不了被结案提前收走的日子。
谢无恙再次握住封物匣。
沈照夜按住他左手。
“这一剑斩钉,你和他一起被写成旧案源头。”
“不斩就看着?”
“先看它凭什么收。”
“它凭天道。”
“不。”纪无尘忽然道,“凭的是自动生效。”
他把第五钉那行字拓到记录简上。
仙盟所有审卷都有复核期限。主笔死亡后原结论自动生效,也必须满足一个前提没有其他同级执笔人留下未决异议。
顾怀山的旧案只有一个主笔。
可今日问命台上不止一个人在写。
孟听澜的宗籍复核、沈照夜的四十二份核、纪无尘的见证记录,全是新卷,却没有一个拥有与掌门印同级的旧案权限。
“给我一半掌门印。”沈照夜道。
顾怀山道“你接不住。”
“先落异议。”
“你手里还有四十二个人。”
沈照夜掌心的“核”字已经黑到腕骨。再接一笔掌门异议,所有待查结局都可能顺势压进同一条命。
“我来。”孟听澜说。
顾怀山仍摇头。
掌门印不是一件能临时借用的法器。它认的是护宗命令,也认落印者愿意承担的宗门结果。让任何弟子此刻接印,都等于把第五钉从他脚下挪到弟子脚下。
七丈。
顾怀山的背微微弯了。
问命台下那张空白宗籍传出纸页翻动声。二十二条命线感觉到旧主笔正被夺走,开始本能地往外挣。黑红火脸也在剑堂方向抬起头,嘴里又有“大师兄”的形状。
三处劫同时等一个人先撑不住。
顾怀山忽然抬起另一只手。
掌心里是一枚很旧的私印。
不是掌门印。
印底刻着“顾怀山”三个字,边角磨损,还是他年轻时替外门记饭账用的。
“旧案执笔人只有我。”他说,“那就让顾怀山与青岚掌门先分开。”
私印落在假结案末页。
【此卷由顾怀山私笔造伪,掌门印仅用于封存逆命阵。】
这句话会把伪造旧案的罪责全部收回他个人。
也会保留一个关键区别顾怀山死,不等于青岚掌门对旧结案无异议。
第五钉停在六丈。
“你会被它单独追死。”谢无恙道。
“它本来就在追。”
“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