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高。”
第二次贴着宗籍走,血页上“田”字少了一横。
“太低。”
第三次,药线在两层之间断了。
温扶摇看着断口“这里没有一根头,只有半根。”
“够。”谢无恙道。
“你的手会抖。”
“左手不会。”
“右肩痛会带着左肩一起偏。”
温扶摇将一根银针刺进他左臂外侧,让半条手臂暂时失去痛觉牵连。代价是出剑后他可能连剑柄滑落都感觉不到。
贺云舟把封物匣的位置向右挪了半寸,又撤回。
断尘与谢无恙伤口之间那条白线也会影响剑锋。匣放得太正,剑一出便自动奔向天道;放斜,剑脊的旧裂口先吃力。
他们最后用两块碎门砖垫住匣底。
田小满靠在墙边看完整个准备过程。
“不是只有一剑吗?”
“所以才不能随手。”贺云舟说。
“我若躲开呢?”
“线跟名字,不跟人。”
“把我名字遮住?”
“你刚才遮过一次,清除卷会去找周禾,再找下一页。”
田小满不再提不用救。
他把自己的弟子令平放到最下层,免得剑落下时令牌晃动,又让周禾也这样做。两个被写成死者的人,唯一能帮的只是把名字放稳。
谢无恙闭眼记了一遍三层纸的位置。
再睁开时,白衣影已经把“满”字写到最后两点。
封物匣被他左手勾开。
断尘没有立刻出来。
剑身卡在匣中,像一根被天幕和地脉同时按住的骨。谢无恙的五指扣上剑柄,右肩那片早已碎掉的假剑骨竟先响了一声。
不是骨头复原。
是残在血肉里的剑意误以为旧主又要握剑,沿着不存在的骨骼重新排了一遍。
温扶摇手里的药针断了两根。
“谢无恙。”
“别过来。”
他说得平静,额角却已全是冷汗。
沈照夜站起来,没有拦剑。他把左眼所见的两层字一笔笔念出,让谢无恙知道线在哪里移动。
“旧案在上,今名在下。每落一笔,线往宗籍偏半寸。你若斩得太靠下,会碰到田小满本人。”
“太靠上呢?”
“会放出赵行舟的死。”
“中间有多少?”
沈照夜看了很久。
“一根头。”
断尘出匣一寸。
天上的白线立刻向青岚山压低。三处剑锁阵同时转向,山外有人高喊“邪剑出鞘”,攻山金印把原定压向祖堂的那一击全部调来问命台。
纪无尘反手把一面证词碑推上半空。
金印撞中碑面。
十七份尚未核完的无声境证词一同亮起,围阵不敢把它彻底打碎,只能迟滞半息。
半息够断尘再出两寸。
谢无恙没有挥臂。
他的右臂已经挥不动。
剑锋只借出鞘之势向前滑过三分,落点既不在影,也不在卷。山间所有人都听见一声很轻的断响,像有人从一本旧卷里扯断了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