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样,不等于经过可以改。”
顾怀山看向他。
“我没有叫你斩剑骨,也没有把阵眼交给你。你是在东门塌后自己进来的。但我提前备了空籍,知道一定要有人主动舍去一段天命,补那处无名。我不知道你会用剑骨去补,也没有把已有的代价告诉所有弟子。”
“你告诉过谁?”纪无尘问。
“两位长老。”
顾怀山看向旧碑拓印。
那两个人都没能活到阵开。
一人在东门接了第一轮清除文,另一人在把最后三个孩子送进后山时,被仙盟执行使认出。结案里,他们被写成死于魔族突袭,连宗门给家属的抚恤都只能沿这句假话。
“他们知道需要无名者?”
“只知道我要开祖阵,不知道代价。”
“为什么连他们也瞒?”
顾怀山过了片刻才说“怕他们拦我,也怕他们抢。”
那时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可以留下。
若把阵眼代价说开,未必会出现众人理智商议、选出最合适之人的场面。更可能是几名长辈争着把名字削掉,年轻弟子冲回来,所有人把最后的时间花在抢谁去死。
顾怀山选择了不让任何人选。
“我原以为这是掌门该做的决定。”他说,“后来才知道,不让人知道代价,也是在替他们决定。”
廊下有一名当年的幸存弟子问“如果我们知道,会不会真能想出别的办法?”
“可能不会。”
“那你后悔什么?”
“后悔不只等于结果能改。”
顾怀山把旁边的出阵旧账翻到那名弟子的临时代号。
“你可以听完以后仍说,我当时做得对。也可以说不该。至少这一次,不由我替你把答案写上。”
那名弟子没有立刻表态。
顾怀山也没催。
另一人问“灭门以后,我们的记忆为什么没回来?”
“阵本来只该藏到结案落印。谢无恙成了无名阵眼以后,清除卷虽离开,天道仍在找他。你们一旦完整记起他持剑,便会成为见证入口。”
“所以谁抹的?”
“阵抹了一次。”顾怀山道,“后来我又加固过两次。”
祖堂里起了一阵压低的议论。
这比顾怀山写假结案更直接。弟子十年的空白,不全是阵法意外。至少有两次,是掌门在他们不知情时决定继续封住。
“谢无恙知道吗?”
“第一次知道,第二次反对。”
谢无恙冷声道“你还记得。”
“记得结论。”顾怀山说,“过程忘了一部分。逆命阵也从执笔人身上收了东西。”
他不是毫无代价地站在阵外。
十年来,顾怀山记得自己必须护着谢无恙,知道大弟子并未真废,也知道不能让仙盟重查。可每当他试图回想谢无恙如何进阵、谁先开口,记忆便只剩被火烧过的空洞。
这使他更容易继续沉默。
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把经过完整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