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年前。
贺云舟的剑被外宗弟子当众踩断。他回山以后喝了半坛劣酒,提着残剑堵在竹屋门口。谢无恙当时正把一张天罚追索页压进断尘,脸色白得像纸。
“你说话啊。”贺云舟道。
“会。”
“会什么?”
“会站前面。”
“你连门都不敢出。”
谢无恙没有再答。
这一回,贺云舟从剑痕里看见他把左手按在桌下。
指节压得白。
不是所有难听话都从他身上滑过去。那一瞬谢无恙确实生了气,甚至抬头看了贺云舟很久。可天命追索正在窗外,他一旦把断尘拔出半寸,白线就会顺着挑战者的剑找到贺云舟。
最后他只说“酒钱记你账上。”
贺云舟当时气笑了。
如今他笑不出来。
那道痕迹后还压着一缕不属于贺云舟的剑意。
他顺着剑意往下看,看到那柄被外宗踩断的残剑。
谢无恙等他走后才从地上捡起来。
剑断得太碎,按常理已经修不好。谢无恙却把每片碎刃按原位摆回,用断尘鞘中仅剩的一点剑意重新接脉。右手不能握锤,他便以左手一寸寸磨掉裂口,磨到天亮,才把剑放回练功房。
贺云舟第二天以为是贺云舟自己昨夜醉得太重,记错了断处。
他拿着修好的剑去竹屋,又说了一句“你看,废剑都比你有救。”
旧影里,谢无恙正在给磨破的左手上药。
听见以后,他抬眼道“那你对它好点。”
“我的剑用不着你管。”
“行。”
那声“行”没有纵容,也没有温柔。
谢无恙是真不想再管了。
后面三个月,改招纸没有出现,练功木桩也没人替他松。贺云舟在一次回力失控中伤到同门,自己摸索了七日才把剑路改正。
账上只写
【说不用管。停。】
第八日,又添了一行
【已能自行改正。】
贺云舟看着那个“停”字,胸口比看见任何救命记录都疼。
谢无恙并非永远任他刺。他给过界限,也真的退开过。只是贺云舟从前只觉得大师兄懒,连忽然消失的照看都没认出来。
再下一道剑痕来自升宗申请那天。
他当众说,传法堂不能一直让一个废人挂名。
谢无恙把堂印推给他看。
“你要?”
“我要的是你像个大师兄。”
“那没有。”
贺云舟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