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还是举起了风镐。
岩粉飞溅,扑了他一脸。
埃克托走到工事外面,点了支烟。
他看向海滩方向,挖壕沟的,布障碍的,埋地雷的。
更远处,海平线上有黑烟,那是昨天沉没的舰船还在燃烧。
四十三年了。
他在监狱里待了几乎半个世纪,出来时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佛朗哥死了,国王换了,巴斯克地区有了自治权但没独立,埃塔宣布解散但像他这样的老囚犯还被关着。
然后战争爆了,他突然被放出来,穿上军装,送到了这片海滩。
荒谬。
但荒谬得合理。
国家和哈夫克需要炮灰,而他们这些早就被遗忘的囚犯,是最合适的炮灰。
“埃克托。”
是同为埃塔老囚犯的伊纳基,比他小十岁,因为放置炸弹被判七十年。
他们一起在监狱里待了三十年,一起绝食过,一起抗争过,现在一起在这里挖工事。
“听说正规军在城里喝酒。”
“昨晚,酒吧里,喝我们的配给酒,还打赌说我们能守多久。”
“多久?”
“最长赌注四小时。最短二十分钟。”
埃克托吸了口烟,烟苦得像他的人生。
“我们该逃吗?”
“趁晚上,往山里跑。我们是巴斯克人,山是我们的家。”
“然后呢?被当成逃兵枪毙?或者被gTI抓住,当成间谍处决?”
“那也比死在这里强。”
埃克托看着远处的海。
四十三年了,他没见过海。
监狱在内陆,只有高墙上的一小片天空。
现在他看到了整片海,广阔,深邃,残酷。
“我不逃。”
“我在这里,不是为西班牙,是为我自己。我要证明,即使是我这样的人,也有选择的权力。”
“选择死?”
“选择怎么死。”
埃克托踩灭烟头,“回工事吧,还有活要干。”
几个小时后,城区边缘的临时军需仓库里,冲突是从一杯酒开始的。
更准确地说,是从一群哈夫克特种兵,闯进“赎罪者骑士团”的临时仓库开始的。
仓库本来是市的地下停车场,现在堆满了补给品
罐头、压缩饼干、弹药、还有每周配给一次的朗姆酒。
每人每周一百毫升,不多,但是是唯一的慰藉。
“听说你们这儿有多的酒。”
一个哈夫克中士说,他叫马科斯,留着精心修剪的胡子,外骨骼系统崭新,靴子擦得锃亮。
他身后跟着五个哈夫克特种兵,都差不多打扮。
仓库管理员是个叫费尔南多的囚犯,以前是会计,因为做假账侵吞公司资金被判八年。
他瘦小,戴眼镜,站在一群大兵面前像只受惊的兔子。
“配给……是按人头放的,中士。没有多的。”
“没有?”
马科斯环顾仓库,目光落在角落的箱子上,“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