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以已没有接简繁之的话头:“我照顾这些炉鼎,是因为我尚有一颗良心。他们之中有些是活人,有些是死人。机渊中滞留的魂灵,喜欢来我这里听镇魂曲,可是只有曲子还不够,还差一个比我更出色的演奏者,要把那笛声吹到九霄之外去。”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是。”
“你如何能确定?”
裴以已隔着手套握紧简繁之的手:“你所掌控的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天道没告诉我这些。”
“因为祂都在警告你!祂惧怕你。知道吗繁之,我看到的天道愈多,天道便愈是会对我放下警惕,因为我已经被锁住了,一出生时就被灵胎这个标志钉死了,全因果丶全天道什麽的,根本不是我要做的。”
简繁之沉默不语。
隔着手套,他能摸到裴以已的手很瘦,像老人枯死的躯干。
“如果所有人的结局都是白纸黑字上分明标注的,那这样的人生,我有必要改变它,为本不完整,不该作结,不应草草结束的一切铲除障碍!繁之,现在的天道是迂腐的,每个人都渴望鲜活。无情道上的你也是,对吗?”
裴以已忽而低头剧烈咳嗽起来,她好像很焦急,咳出的血染红了手套,简繁之能看见她颤摇的瞳。
“你犯了什麽……”
裴以已止住他的话音,食指置于红唇前,扯出一个勉强乃至转瞬即逝的笑。
“嘘—请替我保密,尤其对馀兮儿。”
简繁之不理解:“你没必要……”
“我有必要。”
裴以已金色的眼眸擡起,要给简繁之展现她构想的伊甸园。
简繁之静思许久。
“我知道了。”
裴以已长舒一口气,又不住咳起血来。
灵胎与魔胎的关系尚且不追论,处于太偌阵的他们又能做什麽呢?
裴以已手颤抖地握上剑柄,简繁之几乎瞬间条件反射般出鞘斩缘剑抵上她脖颈。
而她只是轻轻的,像完成某种仪式一样,用本源剑触碰斩缘剑。
毫无重量的话音擦着耳尖被送过来,静悄悄的。
“倘若三界是一处被隔离的宅邸,天道这传染病会感染所有人,使他们落入轮回的苦难,几千年,几万年,都在重复上演无聊的戏剧,而我们有血有肉或妖或仙或人则充当掌权者的牵丝木偶,顺着他的指节做讨喜的姿态。简繁之,我这些话不论你信多少,命运都执掌在你手中了。”
笼中的金丝雀,从始至终她一个人来饰演就好。
简繁之收剑,问:“我应该怎麽做?”
你想要我怎麽做?
“你什麽都不需要做,跟从前一样就好,就当从没见过我,继续去做那些荒唐透顶的事情,随心而走吧。”
简繁之抚摸发热的凡尘境玉匙,知道什麽将被纠正了。
复原,回环,连接的因果线。
“我会让橘糖陪着你。”
若你与这世间注定有一场背水而战,我希望是为了你的道。
那条恢弘的,隔离天道之外的,可供所有人踏上的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