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本来就很乱,不过现在要跟简繁之解释一切,裴以已反倒觉得很轻松。
这一刻终究会来临,无论早晚,她都应该去面对而不再逃避了,让她来看看她的天君觉悟如何吧。
裴以已踏上海浪,数千层浪为她作阶,她走在橘糖和简繁之身前,一步一步走向大海中央,袅娜的身姿与磅礴的灵力,如日出万霄丶九天共鸣般令人叹为观止。
“欢迎来到海央,沧澜不为人知的中心。”
面前霎时出现一道恢弘大气金碧辉煌宛如横亘九天之外的门。看橘糖并不惊讶的表情,门後的地方裴以已定带他涉足过。
裴以已的手搭上门环:“你准备好了麽?”
简繁之颔首,她缓慢推开那扇门,瞳中骤然涌跃金浪,真不愧为灵胎,通天之人也。
门内景象与其说是斑驳陆离像项脊轩所见的那条长廊,更似简繁之如混沌初开的识海。
无数光点悬浮于他们身侧,忽暗忽明,裴以已伸手抓住一个,简繁之任那些光点穿过。
裴以已提醒:“闭眼。”
简繁之和橘糖依言。
“好了。”
裴以已表面轻松,实则掌心已被汗濡湿,耗费如此灵力缔造一个界外空间,她有问过自己这样值得吗?
只要简繁之能……那麽一切都值得。
简繁之没想过为何这里看上去那样温馨,稚童与阿娘围坐在暖手炉前,各自低声说悄悄话,无忧无虑地笑着。
橘糖也在他们之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兴许同项脊轩一样,他也不再感到孤单了吧。
然而这些人看见裴以已身後的陌生人,对简繁之露出一副骇然模样,更有甚者尖叫起来,眼泪霎时就淋湿了脸,喃喃低语求他放过他们。
裴以已赶忙蹲下安慰:“没关系的,他是好人,没关系的,乖。”
简繁之一直是这样,他好像能破坏所有温情,毕竟他一直站在温情外。他不涉足独属于她们的温暖,却忘记了其实他自己也渴求温暖。
即使这并不是他所追求的那样。
裴以已跟简繁之解释:“她们都是炉鼎,橘糖也是,而且是阳炉鼎。原谅她们吧,她们心里的疤痕太深,看见男子时总不免像被剥光般恐惧。”
他没有责怪,又何来原谅?
简繁之偏开视线,并未作答。
可裴以已为什麽要做这种事?她为什麽要展示给他看?海央在沧澜中心,她是如何把这些散布天涯的炉鼎聚在一起的,又有什麽目的?就因为她是灵胎吗。
这个理由对简繁之烂到不足以相信。
裴以已没有打断简繁之的思绪,听到他说:“这一切,究竟是有意义的吗?”
就算在机渊,就算在太偌阵中,就算在天道阻碍之下,就算强续因果缘线,他们所做的一切,如果结局都是既定的,那这真的有意义吗?
还是这意义是被谁赋予,要拉谁作陪的呢?
裴以已让简繁之移步到另一间房聊。
她泡茶的方式跟宫观不像,烫水野蛮地侵入茶叶内里,直要把它烫软丶烫烂为止,而低头抿起来,嘴唇却不嫌茶水烫,一点点让那热意把喉咙熨平,似乎能提升几分说服的把握。
简繁之拒绝了茶水,直勾勾地看着裴以已。
她连长相也没有与宫观相似的地方,简直跟裴空憬如出一辙,而无上尊者究竟知不知晓宫观交给大师兄今无怨带回的稚童就是自己的孩子呢?
纵然记忆淡忘了,猜测也总有的吧,所有人都好像在逃避,人们急切地要推一个人出来,至于他会遇到幽壑还是高山,他们全然不在乎,包括简繁之自己。
如果一定有人要像天君那样做出牺牲,那为什麽是他。
“你的目的是什麽?”
他们的相遇绝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