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繁之绻着宫观衣带,说:“可我做的不好。”
宫观殝首微扬,让他站起来。
简繁之依言,以窗外未融的寒雪作景,他身姿清癯飘逸,斩缘剑立于身後,便伟岸一如坚不可摧的磐石,眉微压着的眼,淡泊寡情却有义,恰到好处出尘却能兼济世俗,有大赦苍生的君相。
宫观正容亢色地告诫他:“若有他人置喙蓬莱首徒,你便用你的斩缘剑封他的口;若蓬莱子弟心有不满,你当自省丶自察。不可露怯,不可软弱,不可把仁义二字抛诸脑後。不可生疑,不可犹豫,无情剑一起一落间,都应彰显我蓬莱风华。就算这世间都落魄了,你也得挺直脊梁,作天塌後第一个为万人撑庇冠的继君。”
简繁之受了宫观的教诲,撩袍跪于他高洁的无情道下。
玉足落地,无情剑出鞘,剑面贴着简繁之的发顶,作常见的师徒授言。
“汝当问心无愧。”
“徒儿问心无愧。”
师徒二人相视,有些质虽在世俗中泯灭了,却仍能从对方眸中看见未熄的星火。
无情剑归鞘,宫观双手平举着它放入简繁之掌心。
“我已无法再为蓬莱献力,只是个心中有愧而大言不惭之辈。你是我的徒,希望从今往後你能独当一面,担我未尽之使命,赴我未尽之前路。”
简繁之把无情剑佩至腰间,正想回应,眼前却如时空错乱般出现残影,被强制遣出了凡尘境。
简繁之木然,抚着脖颈的玉匙很快冷静下来,环顾四周。
破败的断壁残垣下,被长戟贯穿胸膛昏迷不醒的女子面貌熟悉。
瀛洲首徒秦洙则?怎的伤得这般重。
简繁之蹲在她身前,灵力一接触她的身体就被无效化了,看来太偌阵锁了灵力的仙躯与凡躯是有本质差别的。
虽然不管她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但简繁之还是出于道义层面盘腿坐于一旁行看护职责。
忽然有个约莫始龀之年的童子,边喊边叫地跑过来:“小姐,小姐!”
简繁之拦住他,问:“你家小姐姓甚名谁?”
童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简繁之的手臂,却看见他身後重伤不醒的秦洙则,一下就崩溃了,瘫在地上抱着简繁之的腿大声哭。
“你对我家小姐…对我家小姐……”他鼻涕和眼泪一起流:“最喜欢的猫做了什麽呀呜呜呜……”
这个走势有点太出人所料了,简繁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童子想去摇晃秦洙则时,简繁之揪住他的後衣襟,没给他碰,只听闻他像哭丧一样。
“洙洙…阿洙……呜呜……小姐没了你可怎麽办…阿洙!”
简繁之有些头疼,秦洙则也因这聒噪之音而隐隐有醒转的迹象,吊梢眉紧锁,睫羽轻颤,好像马上要睁开了。
简繁之还记得她的瞳是妃红色的,起初心有疑虑,问了旁人才知晓,瀛洲上的仙人都是这般有些接近幽冥的瞳色。
正回想间,只见秦洙则不明所以地低头看了看贯穿自己的长戟,又转头看着他们两个:“啊?”
简繁之也很疑惑她为什麽疑惑。
小童子一副我知道你很疑惑,但你先别疑惑的样子,上前就想扑过去。
秦洙则一掌拍飞他,低头握住长戟握把。
“不能拔出来。”简繁之怕她失血过多善意地提醒。
话音一落,秦洙则回一句:“没事的。”
她大大咧咧伸手拔掉,动作之快令人不忍直视,还以为要看到什麽血溅当场的怖景。
童子把遮住眼睛的手缓缓拿开,只见秦洙则跟个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轻笑道:“我都说没事了吧。”
小童子从地上爬起来,挣脱简繁之的手,又扑了过去:“洙洙~”
秦洙则额上青筋叠起,侧身躲开,看他是稚童,才没有以手作拳状给他的头来一个暴栗。
“我最讨厌别人叫我洙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