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愿沉沦这一夜温柔,也不愿再独自熬过漫漫长夜的煎熬与猜忌。
刘琦亦是心神动荡。
方才新房之中,甄宓的温柔端庄、通透得体,是合乎礼法、顺理成章的静好安稳,是乱世基业里堂堂正正的眷属归宿。
可眼前伏寿,是禁忌、是纠葛、是不该沾染的深宫风月,是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之的惊心动魄。
一正一邪,一抑一欲,一坦荡一隐秘。
也唯有这般清醒越界、步步违逆的纠缠,才最是磨人、最是动人、最是让人彻底情难自控。
他抬手,轻轻拢住她散乱的鬓,手指擦过她潮热泛红的颊边,拭去残留泪痕。
“别怕。”他低声安抚,声线沉笃,揽着她缓缓行至凤榻之侧,“有我在,无人敢扰,无人敢议,荆州,就是你的家。”
伏寿闭眸,长长的睫羽剧烈轻颤,唇角露出一丝极轻极柔、带着委屈与沉溺的轻喘。
她不再挣扎于礼法,不再克制心念。
汉室皇后的尊荣、拼命恪守的清规、千古留存的名节,在此刻尽数抛诸脑后。
榻边锦帐缓缓垂落,隔绝了殿中烛火,也隔绝了世间所有纲常伦理、朝野目光、君臣界限。
帐内方寸天地,是无人知晓的禁忌风月,是二人清醒之下,一意孤行的沉沦缱绻。
帐外,深宫寂寂,礼法昭昭,万世规矩凛然不破。
帐内,温情脉脉,心意缠缠,两人私自颠覆尊卑。
明明心知罪孽深重,明明清楚后患无穷,却依旧心甘情愿、贴身相拥,将一场不该有的宫闱纠葛,酿成深夜最缠绵、最刻骨的儿女情长。
长夜漫漫,烛影摇红不息,深宫禁忌,至此愈陷愈深,再无回头之路。
更残漏尽,夜色将阑。
殿内摇曳整夜的烛火渐渐燃得平稳,烛花轻落,一室旖旎慢慢褪去,只余下静谧空茫的暖香,萦绕在锦帐之间。
方才极致缠绵的沉沦尽数落幕,喧嚣落定时,徒留满身酸软、满心惶然。
帐内方寸温热,两人贴身相拥,呼吸交叠,却再无方才情动的缱绻热烈,只剩极致清醒后的死寂与茫然。
前夜是酒醉而乱,尚且以昏沉为借口;可今夜,却是灵台清明,君臣尊卑、礼法纲常、宫闱铁律,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悬在心间,却是一意孤行、双双越界,亲手撕碎了所有体面与规矩。
伏寿静静枕在臂弯之间,浑身温热已回归柔香,心底的燥热躁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漫地的疲惫与事后惊惧。
早已汗湿的鬓散乱贴在迷离的如瓷玉的面颊上,凤仪尽褪,素来清冷骄傲、稳持后位的眼眸,此刻蒙着彻夜温存后的湿润倦怠,更藏着挥之不去的慌乱。
她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怀抱,纤薄锦被拢住肩头,背脊微微紧绷。
一夜沉溺有多滚烫,此刻清醒便有多惶恐。
望着伏寿迷离朱唇紧抿,早已从热情玫瑰,变成了带刺寒梅,嘴角下垂的弧度里藏着七分疲倦与三分羞怒,更添几分妩媚可爱,不觉之间,欲心又动。
“啊”一声轻吟,可能是最敏感之处突然被袭,还未从疲倦中恢复的伏寿,身子一颤,慌忙躲避,顺嘴一口咬在刘琦肩头,柳眉倒竖,凤眼圆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