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闻就这样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抬起头认真地听讲。
江意年原本还在想待会儿仪式结束以后要跟他聊些什么,但很快就发现她根本没有这个机会,一群人把纪书闻围住,每个都想认识他,而他很忙,才刚礼貌地听完别人的自我介绍,手机就响了,他出去接电话时,还有人在附近等着他。
微妙的自尊心让江意年不想挤在那些人里去找纪书闻,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等电梯的人太多了,她便随着稀疏的人流从防火门走到楼梯间,一个人慢慢下楼。
才刚走了一层,身后就有一阵脚步声响起。
从容不迫,却明显加快了速度。
“江意年。”
是她这段时间时常听到的声音。
江意年回过头,纪书闻恰好来到她旁边。
“走那么快。”他说。
纪书闻的语气十分自然,如同他跟她约好了,她却没等他一样。
江意年不怎么确定地问:“你来找我吗?”
“嗯,找你,”纪书闻侧眸看她,“江科长愿不愿意陪我走一段?”
作者有话说:
啊啊发现我看错了,是下一章,下一章就到要追了!
第49章旧星
江意年知道他喊她江科长是开玩笑,但他那样坚定地告诉她是找她,又让她微微地慌乱。
她想起高二那年她因为公开课的事情去一班,当时所有人都只顾着打趣许荔桐,只有纪书闻注意到了她,走出来跟她说话。
也不怪当初她会喜欢他。
跟纪书闻并肩走着,江意年时而会接触到经过的人好奇的眼光,她无端有种冒领奖杯的心虚,他们一定觉得她跟纪书闻关系不错,但她自己却不敢这样想。
“你怎么会过来。”江意年问。
她不相信云极会主动放纪书闻出来,毕竟有他在公司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创造令旁人难以企及的价值。
纪书闻抬了下眉:“其他人都忙,所以派我来了。”
这显然不是真正的答案,江意年走着走着,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他总不会是为她来的吧。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除非纪书闻喜欢她才会这样做,但高中的时候他就没喜欢过她,也不可能十几年后见了几面就喜欢了。
现在是午餐时间,两个人随着人流走到食堂,培训提供的三餐都是简单的自助,江意年转了一圈,盘子里只多了一碗小米粥,和分量很少的几样菜。
纪书闻单手替她拉开椅子:“都是你不爱吃的?”
江意年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我还是有点儿吃不惯这边的口味。”
封闭培训不能点外卖和出门,她来的时候很有先见之明地在箱子里塞了不少零食。
纪书闻看了她一眼:“吃不惯这边的菜,又不喜欢下雨天,怎么还委屈自己过来工作。”
同样的问题在重逢那天他也问过,不过问得没这么详细,江意年停顿了一下,脑子里先想到的不是给他的回答,而是她什么时候提过自己不喜欢下雨天。
过了几秒,答案缓慢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是上次她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冒失地伸手替他擦去肩上水渍,而后察觉到他的疏离时,给自己纾解尴尬说下雨天麻烦的话。
她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他还记得。
回过神来,江意年说:“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多选择。”
是比上一次坦诚的答案。
时至今日她终于肯放下青春期的执念,正视她跟纪书闻之间的差距,那不是她成为文科状元、考上A大就能弥合的。
纪书闻听了以后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并没有讲出来,他只是忽而笑了下:“我不该这么问,不然你想明白又走了怎么办。”
江意年还没理解纪书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手机上就又来了电话。
纪书闻接了,那边语气焦急地跟他说了几句话,他沉稳地应下:“等我回去看看。”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让人觉得可靠。
“你要回公司?”江意年问。
纪书闻“嗯”了声,又说:“吃完饭再回去。”
这次吃饭不像他们单独出去时那样没人打扰,纪书闻坐在这儿,他和江意年的这张桌子不一会儿就满了,那些人争着同他说话加微信,江意年觉得不自在,在有人也关注到她的时候硬着头皮说了几句不擅长的场面话,匆匆吃完饭,跟纪书闻说了一声就回房间了。
下午正式开课纪书闻没来,江意年知道应该是他公司有事,他不在旁边让她放松了一些,可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涌上来。
晚上江意年没去食堂,白天一直坐着消耗少,她也不饿,出教学楼的时候看到旁边有图书馆,便进去逛了一圈。
图书馆里冷气打得足,没几个人地方又宽敞,她就在书架与书架之间散步,无意间看到一套中华书局的《王安石文集》,她抽了一本出来,随手一翻,恰好是高中学过的《游褒禅山记》。
那时迟乔问她喜欢哪一句,她说“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但经过这些年她才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喜欢这句话。
因为她根本做不到这么豁达。
十几岁的时候没遇到太多挫折,对她来说最大的烦恼不过就是学习成绩,而她凭借努力一路考到状元,当然会觉得世界上大多数困难只要她穷尽心力就都能攻克,剩下办不到的一两件事,放下也就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