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半句话还没说出来,斜后方就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攥住了他。
一道冷厉的声线响起:“再说一句试试。”
江意年怔怔地回过头,纪书闻清俊的眉眼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她头一次见他的脸色这么难看,下颌线绷得很紧,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凛冽的气息。
司机不认识纪书闻,终于变了脸色,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纪书闻沉声道:“人家姑娘有礼貌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在这儿蹬鼻子上脸还有理了?”
司机力气没他大,实在拔不出胳膊,竟然想推搡纪书闻,纪书闻见状,直接把他的胳膊扭到后背,另外一只手按着他的衣领将他制住。
陆续有人从酒店走出来,见状都围了上来,有人认识司机,赶紧向纪书闻和江意年道歉:“不好意思啊纪总工和这位科长,他这人不懂事儿,别跟他一般见识。”
接着他又严肃地对司机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人家赔罪。”
眼见着人愈来愈多,司机也害怕事态扩大自己担当不了,只得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声“对不起”。
纪书闻这才松开他,他也不敢再说什么,整理了两下衣服,灰溜溜地回车上坐着了。
人群散开,纪书闻低声问江意年:“你没事吧?”
江意年摇摇头,他扫了眼她的手机:“打到车了?用不用我送你?”
刚好在一分钟前打车软件帮江意年叫到了车,距离不远,只有两公里,她“嗯”了声:“打到了,你回去吧,不是还有下半场面试吗。”
纪书闻把手里的东西给她:“资料忘拿了。”
江意年看到他手里的纸袋,才想起自己面试前随手把宣讲会上发下来的资料放在门外的椅子上了。
原来他是出来给她送这个。
“谢谢。”她说。
江意年接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纪书闻的手背,即便在广澜永远潮热的夏季,他的手也是干燥的,像有细碎的电流从两个人接触过的皮肤上一路蔓延,她的眉心悄然一跳。
纪书闻站在原地,看着江意年走到路边去坐车。
他的手背上好似还残留着她指尖柔软的触感,他不自觉用另一只手摩挲了一下。
坐在回单位的出租车上,江意年忽然想起自己只谢了纪书闻帮她拿资料,而关于那个司机的事情,当时情况混乱,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忘记说了。
她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纪书闻发了条消息:“那个人是街道的司机,谢谢你,本来我不好意思说得太过分的。”
纪书闻没有马上回复,应该是又回去接着进行面试了,江意年又加了一句:“你会觉得是我太敏感吗,他只是搭了一下我的肩。”
他出来的时候司机已经冲着她发难了,她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对方试图碰她肩膀的动作,也可能只是通过猜测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班江意年都没有收到纪书闻的回复,她不由得微微忐忑起来,他会不会认为她太麻烦,他已经帮了她的忙,她还要喋喋不休地叨扰他。
就这样等了一晚上,临睡前摆在床头的手机才终于震了两下。
江意年克制住自己不要太急切地去看消息,假装对他的回复并不期待,过了几秒她才把手机拿过来解锁,屏幕上的确是来自他的微信。
纪书闻:“面试完我们那边有个紧急技术问题,现在才解决。”
纪书闻:“不会,只要让你不舒服了,就是他的问题。”
第一句是解释为什么现在才回她,第二句是回答她的问题。
江意年胸口像是被谁淋下一杯温水,因为长大成人而变得坚固的心脏也跟着一软。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纪书闻又道:“所以以后也要说出来,过分些也没关系,不管面对的是谁。”
这时江意年才是真的后悔问了他,他实在是太好太好的一个人,好到她都怀疑,他是不是猜得出她最想听什么样的答案,所以才这样说。
她曾经写得出那么多文采斐然的字句,面对他时,却只剩下笨拙的“谢谢”。
纪书闻:“已经谢我很多次了。”
纪书闻:“别想那么多,睡吧。”
江意年对他说“晚安”,像有一线光落进心底罅隙,年少时那只蝴蝶沉睡多年,终于又缓慢苏醒,振翅欲飞。
转周江意年就去培训了,报到那天她推着行李箱到住宿的房间里坐下,随手翻了翻领到的手册,上周她没仔细看易振给的相关文件,现在才意外地发现培训对象还涉及到了广澜市的部分代表企业,云极科技也在列。
江意年点进这次培训的微信群,并没有看到她熟悉的那个头像。
想想也是,纪书闻那么忙,怎么会被塞到这种培训班来。
上午江意年去教学楼参加开班仪式,一小半人都是替领导来的,人差不多到齐以后,培训的班主任简单介绍了一下班次情况,就在这时教室的门从外面被打开,班主任停下说话,朝那边望过去。
清晰的嗓音响起:“不好意思老师,公司早上开技术会,已经请过假了。”
有那么一瞬间,江意年恍然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纪书闻今天没穿正装,白T恤配黑裤子,就这样风轻云淡地进了教室。
而班主任也像当年那些老师一样,面对纪书闻的时候完全没有脾气,笑着点点头,让他找座位坐下。
江意年起初还没发现自己右边隔一个过道的位置空着,直到纪书闻走了过来。
那时整个高一她都想着换座位能跟他换到相邻的两排,到她去学文科都没有实现,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反倒在她完全没想到的时刻轻而易举地成真。
十五岁时青涩的心情好像又回到了身体里,她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纪书闻也看见了她,走过来的时候,他把手搭在她桌缘,轻轻地碰了两下,隐秘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他虎口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江意年压抑住莫名产生的几分紧张,故作镇定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