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的氛围因为八卦而变得轻松起来,周恬撇撇嘴:“这不是常规操作吗,我还没见过几个女生对纪书闻完全不感冒的,哦,咱们年年,文科状元算一个。”
猝不及防被周恬点到名,江意年的筷子停下,眸光也晃了晃。
不是的,她没周恬想的那么清高,她也喜欢纪书闻,甚至还被他拒绝过。
而这一切,只有她一个人知晓。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接话,坐他们对面的林致以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几个女孩子的话题,抬眸看了她一眼,虽然清楚这不可能,但她总觉得他好像明白她在想什么。
大一一整年,江意年只在校园里碰到过纪书闻三次,两回在图书馆,一回在工学院门口,每次她都没有跟他打招呼,总是远远从人群中张望到他之后,就立刻别开视线快步躲到一边。
值得庆幸的是纪书闻一次都没有注意到,因为他在人群中始终那么显眼,总能让她及时发现,她谨慎地与他错轨,保持着不再贸然闯入他世界的小心翼翼。
大一下学期的期末周,江意年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回家之前跟叶溪一起在学校附近吃了一顿披萨,叶溪天南海北地跟她胡侃,从下学期的语言学必修课难度是地狱级的,到问她有没有发现教现当代文学的教授PPT上次修改时间还是十年前,刚考完试,两个人的心情都很放松,直到叶溪说起纪书闻。
她闲闲地道:“你那个男同学,我今早路过科技楼的时候看到他被人拦下表白了,我本来都忘了他长什么样儿,结果一碰到又想起来了,主要是我也就见过他一个长这么帅的。”
江意年“唔”了声,大一的时候叶溪还问过她跟纪书闻的发展,她隐去了自己写情书的那一段,只如实告诉对方,两个人其实从没有过什么,甚至到了现在,连联系方式都不曾加过。
当年让她觉得甜蜜的冒认,像一只在幻梦中飘扬了许久的肥皂泡,不得不被她亲手戳碎。
“找他表白的应该就是夏令营那时候要坐他后座的女生,”叶溪回忆了一下,“很漂亮,我记美女在行,你跟我说她也是你们高中的来着。”
江意年意识到叶溪说的是陈怡宁,她垂眸望向奶油蘑菇汤里倒映着的灯影,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他答应了吗。”
“没有,你男同学之前不是就不喜欢她吗,这次也一样,说现在不想谈,他还有别的事儿,然后看也没看她就走了。”叶溪说。
江意年悬起来的心这才放下,旋即她就察觉到,自己这样是不对的。
纪书闻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谁向他告白、他是否答应,都与她无关,她不能嘴上说着不喜欢他,实际高中毕业这么久,还在为他心绪起伏。
江意年就这样跟自己较着劲,跌跌撞撞地过完了二零一九年,次年年初的寒假,突如其来的疫情打乱了所有人的安排。
她的大二下学期是在家里过的,所有课程转为线上,此后的每个学期都没那么完整,延迟开学、返校和封校交替进行,江意年的大学生活被拆分成七零八落的碎片,无数个焦头烂额的时刻向她袭来,她也渐渐真的不再去想纪书闻。
大四那年,江意年以专业第一的名次保研本校,读她最喜欢也最热门的现当代文学,而叶溪放弃保研报名央选,顺利地通过了笔试,于是江意年大四下学期除了看书,就是陪叶溪练习面试。
两个人约定好,等叶溪考上以后,每周末都回来找江意年见面。
那年因为疫情,叶溪的面试时间推了又推,不少offer因为她迟迟不接而取消了,素来松弛的叶溪都忍不住有些焦虑,直到六月份她得知结果,情绪低落地在微信上留言告诉江意年自己被淘汰了。
好在家乡一家国企还为叶溪保留着入职名额,她签下了协议,那时A大仍然在封校,毕业生离校就不能再回来,江意年后来才恍然发觉,原来叶溪去参加面试那天,就是她们见的最后一面。
江意年像一只小舟继续在校园生活的轨道上航行,研二的时候导师问她想不想读博,她便开始申博,就这样成了朋友里读书时间最长的人。
许荔桐毕业后开始跟剧组天南海北地跑,从群演变成了特约演员,林致以考上了南方的公务员,唯一留在首都的是周恬,不过她硕士毕业后没有做心理咨询相关的工作,而是选了一家待遇很高的大厂。
至于纪书闻,江意年几年前就听说他保送了工学院的直博,研究方向是无人机,第二年起有出国交换的全奖项目,算算时间,她博士入学这年冬天,他就该出国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今天校园篇结束!
第38章私恋
A大的交换项目多,各个院系也会根据不同的政策给学生报销一部分费用,很多人都会去考个雅思或是托福以备不时之需,江意年此前一直没有动过这个念头,毕竟两千块一次的考试对她来说实在奢侈,然而这段时间,她却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考一次。
江意年成绩好,年年拿最高档奖学金,平常花销不大,银行卡里的数额便累积得越来越多,假如她想交换,不是实现不了。
她买了几本最新的剑雅真题,每天晚上回宿舍刷题,又去网上找了口语题库和经验贴,大家都说在四项小分里,国内考生最容易被压分的是口语和作文,江意年想对她来说作文应该没那么难,但她的口语一直不算出色,如果没有经过大量练习就这么贸然去考,拿低分几乎是必然的。
江意年打听到外文学院有练习口语的教室,电脑上装了专门的软件,可以跟教室里其他人匹配对话,也能自己跟设定好的程序交流,教室没课的时候会开放给所有人使用,她每晚学习结束后都会去。
晚上教室里人总是不多,有时候只有窗外的深深夜色,和耳机里的机器英文女声陪伴着她。
这天她在图书馆写论文写到了九点,抵达口语教室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教学楼十点就关门,只剩下最后半个钟头可以练习。
江意年在自己常用的那台电脑前坐下,座位的三面隔板将她包裹起来,像个小小的安全岛,托起她日常的疲惫、对未来的幻想和朦胧到自己都不愿看清的心事。
她点开口语软件,发现屏幕上显示在线人数是“2”。
江意年意外极了,方才她进门的时候没仔细看,原来今天除她以外,还有一个人在这里待到这么晚。
还没操作鼠标,窗口就弹出了“25号机申请与您对话”。
江意年没多想什么,点击了同意。
头戴耳机里传来短暂的电流音,细密的沙沙声响起,就像今年一直延迟的初雪下在了耳朵里,接通以后,她带着些微困倦说了声“hi”。
“Hi,howsitgoing”
对面是个男生,他刚说出第一句问候她近况的对白,江意年就愣住了。
地道的发音、清冷的音色,听起来无比熟悉。
世界上真有嗓音这么相似的人吗。
为什么她会觉得耳机线那端的人是纪书闻。
不过江意年也不敢确认,毕竟她上一次听纪书闻说英语还是高一的时候。
而那已经是十年前了。
“Notbad。Abitcoldoutside,though。”她说。
还可以,只是外面有点冷。
男生表示赞同,并告诉她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可能会下初雪:“Yeah。Weatherforecastsaiditmightsnowinthefewdays。Firstsnowoftheye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