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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逼近的测向仪(第1页)

郑耀先在凌晨四点十七分醒来,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不是被梦惊醒的,而是被一种在多年潜伏生涯中磨炼出来的直觉唤醒——那种直觉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弦,平日里无声无息地蛰伏在意识的某个角落里,只有在危险逼近到一定距离时才会轻轻振动。今晨这根弦振动了两下,力度轻得像是微风拂过,但足够让他从深度睡眠中睁开眼睛。

他在黑暗中躺了片刻,控制着呼吸的节奏,让听觉系统完全接管身体对外界的感知。弄堂里有猫叫,一远一近两只野猫在对峙,叫声沙哑而短促。更远处,大约在圣母院路方向,有一辆汽车引擎的低沉声响,听起来像是六缸动机,车很慢,在某个位置停留了大约两分钟后才驶离。凌晨的街面上不应该有六缸汽车——这种排量的轿车通常是军方或者特务机构的公务车辆,法租界的富商们开的大多是四缸车。巡捕房的巡逻车是福特四缸,引擎声比这更尖锐一些。

郑耀先从床上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他用指尖拨开窗帘一角,视线穿过弄堂狭窄的空间扫向圣母院路方向。街面上空无一人,煤气路灯的光晕在晨雾中朦胧不清。那辆六缸汽车已经离开了,但它来过——在凌晨四点左右,在商行所在街区的边缘停留了两分钟。这两分钟够干什么?够放下一组携带便携式测向设备的监测人员。

他放下窗帘,没有出任何声响。这个判断未必准确——也许只是一辆送夜班工人回家的私家车,也许是某个伪政府官员的座驾临时抛锚。但郑耀先从不依靠“也许”来决定自己的行动。每一辆不该出现的车、每一个不该出现的人、每一段不该出现的静默,都必须按照最坏的情况来预设。在敌后潜伏的工作中,所有死于“也许”的人都没有机会反思自己的错误。

他走进地下室,摸黑打开夹层的暗门,将电台从砖缝里取出。冯德昌在昨天的技术报告里提到特高课的新设备将测向精度提升到了五十米半径,而三周前他在商行地下室报时残留的那三秒信号脉冲恰好就是被冯德昌在圣母院路东段捕捉到的。信号源的位置和捕捉点的位置之间大约有三百米的距离——在当时的老旧设备下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但在新设备下,五十米半径的测向精度意味着敌人只需要在商行周边的任意一个方向设置监测点,就能将信号源锁定在商行所在的这个弄堂里。

如果今天凌晨那辆六缸汽车确实是在布设监测点,那么敌人已经将搜索范围缩小到了商行周围五十米以内。下一次他打开电台报,就会被立刻锁定位置。

他将电台重新藏好,从夹层里出来。回到三楼内室时他在书桌前坐下,用火柴点燃一支蜡烛,在微弱的光线下摊开了一张纸。他需要重新规划通讯方案——在特高课新设备的监测密度下,商行地下室已经不再是一个安全的报地点。他必须在敌人完全锁定商行之前找到一个新的报位置,同时还要确保新的位置不会牵连到现有的情报网络。

他在纸上画出了法租界的地形简图,在图上标注了四个可以用作应急报点的候选位置。第一个是霞飞路天主教堂后院的储物室,那里人流量大,教堂的钟楼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信号遮挡,缺点是天主教神父中有几个是维希法国政府的支持者,对日本人的态度暧昧。第二个是圣母院路公共租界一侧的一家白俄咖啡馆,老板是反苏流亡者,对任何带有“官方”色彩的中国人都保持警惕,进出太频繁会被记住。第三个是法商电车公司的废弃调度室,位于霞飞路西段,周围建筑密集,信号反射复杂,测向难度大,缺点是距离永昌贸易公司的周永昌太近——周永昌的背景还没查清,贸然在他眼皮底下活动很冒险。第四个是苏州河码头东段的一间废弃仓库,位置偏僻,周围没有居民,报环境极佳,但缺点是距离顾长顺被杀的闸北废弃货仓不到两公里——那片区域现在肯定是76号和特高课的重点监控区域。

四个候选位置各有利弊,没有一个是完美的。郑耀先在每个位置旁边标注了风险评估等级,然后将纸条烧毁。他决定今天下午带冯德昌去圣母院路做现场勘测时,顺便对白俄咖啡馆和废弃调度室做一个初步的外围观察,再做出最终决定。

上午七点半郑耀先准时出现在76号情报处办公室。今天他比平时到得早了一点——他想看看冯德昌在没有组长监督的情况下是否会按照他昨天交代的去准备外勤勘测的器材。推开办公室的门时他看到冯德昌已经坐在工位上,面前摆着两台已经调试好的便携式电磁频谱分析仪和一套折叠式定向天线,旁边还放了一个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备用电池、连接线、信号衰减器、以及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笔记本。冯德昌正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定向天线的金属接口,动作认真得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士兵在擦枪。

郑耀先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走进办公室。冯德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他立刻放下绒布站起来叫了声“郑组长”。郑耀先走到冯德昌的工位旁,拿起那台便携式分析仪在手里掂了掂。这是特高课上个月配给76号的日本最新型号,型号名称是“九八式便携电磁探测仪”,外壳是铝合金冲压件,重量不到十公斤,比老式的电子管测向机轻了一半。冯德昌在昨天的操作手册里写到,这台设备的灵敏度已经达到了微伏级别,能够在密集的城市电磁噪声中分离出单个信号源的特征频率,并将测向误差控制在正负五度以内。正负五度——换算成空间精度,在五百米距离上就是不到五十米的横向误差。这与冯德昌之前提到的“五十米半径”完全吻合。

郑耀先将分析仪放回桌上,对冯德昌说今天的勘测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在圣母院路东段——就是冯德昌上次捕捉到不明信号脉冲的位置——对周围两百米范围内的电磁环境做一次完整扫描,记录所有固定信号源的特征参数。第二阶段在圣母院路中段的济世堂药房附近做同样的扫描,目的是比对两个区域的电磁环境差异,看那个不明信号是否与济世堂药房存在某种空间关联。

提到济世堂药房时郑耀先刻意用一种平淡的口吻,就像在说一个普通的排查对象。冯德昌对这个地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反应——他不知道济世堂是陆汉卿的药房,也不知道那份华北旧档的核心人物就是药房的坐堂郎中。在冯德昌的认知里,济世堂只是情报处排查清单上的一个低风险对象。这个信息差对郑耀先来说是一道保护屏障——冯德昌知道得越少,他被卷入华北旧档风波的可能性就越小,而他在技术上追踪不明信号的行为就越显得纯粹和无辜。

上午八点郑耀先带着冯德昌离开了76号。两人各拎着一台设备箱,沿着霞飞路步行前往圣母院路。今天跟踪郑耀先的是那个新面孔的中年妇女,穿着蓝布褂子,拎着菜篮,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二十米左右。郑耀先在霞飞路拐角的面包房买面包时借着橱窗的反光确认了她的位置,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做任何规避动作。今天他的行程是公开的公务——带着技术员去做现场电磁勘测——这个行程经得起任何人的检查,他不需要甩尾巴,甚至应该让尾巴跟着,以增加这次勘测在李士群眼中的可信度。

圣母院路东段是一条典型的法租界商业街,两边是两到三层的砖木结构建筑,底层是店铺,楼上住人。路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形成一道绿色的拱廊。冯德昌在一棵梧桐树下架起了定向天线,开始按照既定程序对周围两百米范围内的电磁信号进行逐频扫描。郑耀先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不时低头在本子上写几个字,看上去在认真配合冯德昌的工作。但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在扫描周围每一个可能设置监测点的位置——对面钟表店的二楼窗户、斜对面公寓楼的楼顶水塔、街角那家正在装修的皮货店的脚手架后面。这些位置都是便携式测向设备理想的架设点——有高度、有遮挡、视角开阔。

冯德昌的扫描进行得很顺利。他用了大约四十分钟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全部扫描程序,在电磁频谱图上记录下了七个固定信号源的特征参数。其中六个是已知的合法电台——包括法商电车公司的调度电台、巡捕房的警务电台、以及几家报馆的新闻电讯接收机。第七个信号源的特征与冯德昌两周前捕捉到的那次不明信号有微弱的相似度,但信号强度极低,几乎淹没在底噪里,无法进行有效的方位锁定。冯德昌把第七个信号标注为“待确认”,建议本周内安排一次夜间定点监测。

郑耀先看着冯德昌在图纸上认真标注的样子,心里非常清楚第七个信号的来源——那就是他在商行地下室报时残留在这一带空间中的微弱电磁反射。这种反射信号在城市建筑的多次折射和衰减后会变得极其微弱和碎片化,普通的测向设备根本无法捕捉,但冯德昌这台九八式探测仪竟然能在底噪中把它分离出来,而且还能识别出它与两周前不明信号的相似度。这个年轻人的技术能力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了——他是在用某种直觉做电磁分析,就像猎犬能从风中闻到猎物身上最微薄的气味。

郑耀先在本子上记下了冯德昌的每一个操作步骤和每一句技术解释。他需要把这些细节都记住——不是为了应付李士群的检查,而是为了评估冯德昌在追踪信号时到底走了多远,以及他距离商行地下室还有多少距离。

第二阶段在济世堂药房附近的扫描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济世堂的大门紧闭着,门口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因大夫远游,暂停营业”几个字。药房的窗户也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自从陆汉卿撤离上海后这里就一直空着,郑耀先之前通过中间渠道付了一年的房租,让房东保持药房的原状不要转租。这个举动在当时看来是万无一失的——陆汉卿撤离后济世堂作为他的掩护身份自然也就弃用了,不会有人再把它和任何情报活动联系起来。但现在李士群通过华北旧档将济世堂和陆汉卿画上了等号,药房就成了敌人追查陆汉卿人际关系网络的锚点。如果特高课的人现药房还在付着租金、保持着原样,他们就会推断出两种可能要么陆汉卿还会回来,要么有人在替他照看这间药房。

冯德昌在药房门前架设天线时注意到门上的纸条,随口问了一句这间药房是不是之前排查报告里提到的那家。郑耀先说对,上次排查时他亲自来走访过,坐堂郎中姓陆,已经离开上海一段时间了,具体去向不明。他刻意用一种对济世堂不太感兴趣的口吻说这句话,仿佛药房只是众多排查对象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冯德昌没有多问,低下头继续调整天线的角度。

扫描结果显示济世堂附近的电磁环境异常干净——没有异常信号源,没有大功率射痕迹,甚至连民用收音机的中波信号都比周边区域弱一些。冯德昌在记录表上写下“该区域无明显异常电磁活动”几个字,然后将天线拆下来收回帆布包里。

郑耀先看着冯德昌写下那行字,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陆汉卿在济世堂期间从来没有在药房里使用过电台,所有的情报传递都是通过死信箱和面对面接头完成的。这间药房在电磁层面上是干净的,无论特高课怎么扫描都不会找到任何证据。但这个安全保障是有前提的——前提是李士群不会在找不到电磁证据的情况下转而寻找其他类型的证据,比如药房里陆汉卿留下的私人物品、手写处方、或者与郑耀先有关的任何东西。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进过济世堂了,不确定药房里面现在是什么状态。陆汉卿撤离时带走了与情报工作相关的全部文件,但会不会有遗漏?郑耀先决定今晚趁夜色去济世堂做一次快检查,确认药房里没有任何能够被敌人利用的残留痕迹。

勘测结束后时间接近中午。郑耀先带着冯德昌在圣母院路一家小饭馆吃了午饭。两人坐在靠窗的桌边,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街对面那家白俄咖啡馆——正是郑耀先之前标记为应急报候选点的那个位置。咖啡馆门面不大,墨绿色的雨棚上写着俄文店名,门口摆着几张小圆桌,三五个白俄老人在阳光下喝着咖啡。店面的地理位置极佳——背后是一条四通八达的弄堂网络,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地铁式排水口可以通往相邻的街区,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从至少三个方向脱离。

郑耀先一边吃着面条一边观察咖啡馆的进出人流。中午时间段的客人大多是附近的上班族和住在周边的白俄侨民,没有人携带设备箱或者表现出任何专业的观察行为。咖啡馆的二楼窗户半开着,从窗帘的颜色和厚度来看应该是起居室或者储物间。如果用二楼窗户作为报天线的架设点,信号会被周围的建筑群多次反射,测向难度将显着增大。

但他没有在冯德昌面前对咖啡馆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兴趣。他只是在吃完饭结账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一眼咖啡馆柜台后面的那个门——那扇门通往里间,里间的窗户正对着后面那条弄堂。一个适合紧急撤离的报点需要具备两个条件良好的信号传输环境和安全的物理撤离通道。这间咖啡馆同时具备了这两个条件。

下午两点回到76号后冯德昌将今天的勘测数据整理成一份正式报告交给了郑耀先。郑耀先翻开报告仔细阅读了一遍,重点关注冯德昌对第七个信号的描述——“信号特征与两周前不明信号高度相似,当前强度极低,判断为残留反射信号,建议夜间复测。”冯德昌在报告的末尾加了一行小注夜间复测需要使用定向天线阵列配合差分放大电路,预计可将信噪比提升六分贝以上,有望完成信号源的初步方位锁定。

六分贝的信噪比提升意味着冯德昌在夜间复测时有能力从噪声中将那些残留的信号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方位指向。如果他真的在圣母院路东段架设定向天线阵列进行夜间复测,那台九八式探测仪的天线阵列就会像一枚指南针一样稳稳地指向商行地下室的方向。五十米半径的精度足够让冯德昌将信号源的位置锁定在商行所在的弄堂入口处——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商行的后门。

郑耀先将报告合上,对冯德昌说这份报告写得很好,建议也很专业。但他接着说夜间复测暂时不要安排,因为圣母院路东段最近有巡捕房增设的夜间巡逻,带着设备在深夜出现在街头容易被巡捕当成窃贼或者破坏分子盘查。他说等下周跟巡捕房协调好夜间通行许可之后再统一安排复测。

冯德昌点头说好,没有任何怀疑。在冯德昌眼里郑组长是一个做事严谨、考虑周全的上级,推迟夜间复测是出于对外勤人员安全的合理顾虑,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但郑耀先心里清楚,推迟夜间复测只是在拖延时间。冯德昌迟早会完成那次夜间复测,迟早会现信号源指向商行。在这之前他必须完成对冯德昌的策反——让冯德昌在现真相的那一刻,选择帮他隐瞒而不是向上报告。

下午三点半情报处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郑耀先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徐秋影。

徐秋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像一杯温度恰好的白水。她说郑组长,档案科整理近期外勤人员人事变动材料时现顾长顺的人事档案中存在几处需要核实的信息,跟情报处之前提交的人员评估报告有出入。她问郑耀先是否方便来档案科一趟,当面核对一下几个细节。

郑耀先挂断电话后靠在椅背上想了三秒钟。徐秋影主动打来电话谈顾长顺的档案——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寻常。档案科科长的工作是管理档案,不是主动调查档案中存在的问题。如果顾长顺的人事档案中真的存在需要核实的信息,按照军统上海站的内部流程,应该是情报处或者行动队向档案科提出查询申请,而不是档案科主动来找情报处。徐秋影主动打电话来,要么是她从顾长顺的档案中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当面告诉他,要么是有人授意她用顾长顺的档案来试探他的反应。

郑耀先决定去一趟档案科。无论徐秋影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他都需要正面应对。如果她有重要的现要告诉他,他需要第一时间知道。如果她在替别人试探他,他需要用一次毫无破绽的应对打消对方的怀疑。

档案科位于军统上海站地下据点的最后一进院子里,平时少有人来。郑耀先穿过两重院门走进档案科办公室时徐秋影已经将顾长顺的档案摊在桌上等着他了。她面前摆着三份文件——顾长顺入职时填写的人事登记表、他近半年的外勤任务记录、以及一份宋孝安签署的外勤人员年度评估报告。

徐秋影指着人事登记表上的一处写着“紧急联络人”的空白栏位问郑耀先,顾长顺在这栏里填的是空白的,但他近半年的外勤任务记录中有一项显示他曾经在苏州河码头替一位从苏北来的药材商转过一批货。那批货的收货方是一位叫“周永昌”的商人——他问郑耀先,这个周永昌是不是霞飞路永昌贸易公司的那位。

周永昌。

郑耀先听到这个名字时瞳孔微微一缩。顾长顺在接收苏北药品的过程中经手过永昌贸易公司的货——这意味着顾长顺、苏北药品和永昌贸易公司之间存在着一条郑耀先还没有完全掌握的关联。徐秋影从外勤任务记录中挖出了这条线索,而且她显然已经做过功课——她不仅知道周永昌是谁,还知道永昌贸易公司就是那个在二楼窗户上架着高倍望远镜的可疑商户。

徐秋影对顾长顺档案的关注绝不仅仅是出于档案科科长的职责。她正在独立调查某件事,而这件事的核心与顾长顺的死有关。

郑耀先在档案科那把硬木椅子上坐下,将三份文件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徐秋影指出的每一个细节都确凿无误——顾长顺确实替周永昌转过货,时间是在顾长顺出事前的一周左右,货物内容在记录中写的是“闽产中药材”。而陆汉卿的济世堂药房恰好就是一家中药房。如果李士群或者吴世宝将顾长顺的死、永昌贸易公司的中药材、济世堂药房和陆汉卿这四条线索串联起来,就能画出一条从苏北到苏州河码头再到法租界中药房的完整运输链——而这条运输链正是中共地下党向苏北根据地转运物资的其中一条暗线。

郑耀先必须在任何人现这条运输链之前掐断它。

他合上档案对徐秋影说这几个细节确实需要核实,但顾长顺的外勤任务记录中经手的货物种类很多,永昌贸易公司只是其中一笔。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这笔货物与顾长顺的死有直接关联。不过出于谨慎起见,他会安排人侧面了解一下周永昌的背景——他在心里加了一句,这个“侧面了解”必须抢在李士群和吴世宝之前完成。

徐秋影听了他的回应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借阅登记簿,让郑耀先在“顾长顺档案”一栏签了字,然后说如果郑组长有需要,档案科可以配合调取其他相关人员的档案进行比对分析。郑耀先说暂时不需要,然后起身告辞。

走出档案科时郑耀先在院子里站了几秒钟。徐秋影究竟是在暗中帮他,还是在暗中查他?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同时可以做出两种完全相反的解释——如果她是在帮郑耀先,提前把顾长顺档案中的敏感线索告诉他,等于给了郑耀先抢先处理周永昌这个隐患的时间窗口。如果她是在替陆中或者李士群试探郑耀先,抛出周永昌这个名字就是在观察他的反应——他会不会紧张,会不会急着去联系周永昌,会不会在后续的行动中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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