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来墓地献花的人,看到两个女人把此地搞得乌烟瘴气,不免摇头叹息。
程驿忍不了了,上前大声呵斥她们:“外婆最听不得你们这群哭哭啼啼地,你们马上离开这里,有多远滚多远!”
两个女人被吓懵了,同时看向他。
这是向来有礼貌的程驿第一次在一堆亲戚面前发火,所有人全部噤声。
大女儿拉着另一个妇女灰溜溜地跑了,到了人少的地方又嘀咕起来,反正不是什麽好话。
程驿矗立在墓前,缓缓蹲下身。
黑白照片里,外婆面无表情。
跟程驿印象里的外婆截然不同,记忆力里的外婆,笑容永远灿烂和光明。
他用指腹轻轻触碰外婆的照片,将上面很薄的一层尘土擦拭干净,边边角角都擦干净。他像一个奉命的使者,擦拭着人世间最纯净的灵魂。
其他人都走了,慧琳女士想喊半跪在地上的程驿回家,话到嘴边苦涩苍白。面对自己的儿子,慧琳总是不知道如何相处。
天空黑下来,预示着即将下雨。
慧琳在原地等待几分钟,程驿迟迟不起身,她转身离开。车开到半路上才意识到天要下雨,自己的儿子会不会淋雨。
他有车,想来是不会的,程驿很会照顾自己的。
他的母亲很放心地走了。
不久,黄豆粒大的雨滴打在外婆的墓碑上,奔泻着一长帘白晃晃的碑溜。程驿拿出纸巾擦干,他一个劲地重复徒劳无功的事,直至精疲力尽。
他一直保持半跪的姿势,雨滴打在墓上的噼啪声,令他心痛。全然不顾打在他脸上身上的大雨,雨水浸湿他的头发,顺着他的下颚线滴在地面上。
夜幕降临前,大雨才停。
纸巾全湿了,他用双手抹去墓碑上多馀的雨水。而後他踉跄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立,在疼和麻木双重感觉下,差点站不起来。
墓地里有人卖花,是黄白相间的菊花搭配白色的小碎花。他买了一束轻轻放在外婆的墓碑前。在墓地第一盏灯亮起时,离开了。
进到车里,程驿此时有个唯一的念想,他非常想见到心里和梦里的这个女孩,甚至到了见不到就要发疯的地步。
回到公寓,给手机充上电,简单准备一番。整个屋子里,他唯独带走了那块手表。
买了飞回京北的机票,打了辆出租车,去往机场。
他想趁着天黑之前来的及,还想再看看她的眼睛。
到达京北的时候,是半夜四点。天黑的发亮,没有星星月亮,他踩着自己的阴影走进机场。
转机到达E国西北部,坐在飞机上,长时间地不眠不休令他不由得弯曲後背,脑袋靠在椅背上,他不敢闭上眼,哪怕一秒。
眼睛干涩的厉害,脑子里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下了飞机,坐上公交车,回到出租屋。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拿出藏在门口地毯下面的钥匙,用剩馀的最後一丝力气推开门。径直走向卧室,倒在床边。
他看到的床,有重影,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睁着眼睛,感受无端的变化。
本以为自己能撑住的,还是高看自己了。
程驿胡乱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凑近手机看上面的字,他找到尤利娅的电话,播过去。
“喂,驿。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联系你好几天了都不接电话。”
程驿打断尤利娅的控诉,让几乎说不出话的嗓子发出嗓音:“尤利娅,音音她,就拜托你了,一直到她留学结束。没什麽好送你的,你要是想要那套房子,就划到你名下。拜托你了。”
尤利娅第一次感到困惑不解,这都什麽什麽的,理不清楚。
“什麽意思?我没明白。”
程驿没办法和她讲清楚,只能搪塞地回答:“我有事情,拜托你了。”
“喂,不是,什麽情况?什麽叫一直到留学结束?喂——喂。”
程驿中途挂断了电话,尤利娅生气他不说清楚,自己越来越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