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了这个家族的污点,他显然没办法在原本的环境中待下去,只能离开。
“没有,都考完了。”她说。
“接下来去哪里,回家?”
“嗯。”
“介意我送你一程吗?”
庄森芽思量了片刻。
他们共有的回忆截止于那间茶室,从裴佑哲骗她出来谈话开始,到他逼迫她联系孙朴,最後到那个张简栾强迫他们做那档子事。
现在她知道,对方那天也只是一个没比她的情况好到哪去的人质,所以当下,表面虽然有些忌惮,但其实内心深处并不怨恨他。
至于这个面容清冷到宛若性格大变的人,这次叫她出去,是否又有什麽不可告人的打算——
庄森芽觉得没有。
因为很明显,即将到来的是一场告别。
至于她为什麽这麽确信……因为裴佑哲的眼神是这麽说的。
“我要先回宿舍放东西。”她说。
“那还是老地方等你。”他道。
冬日,学生们都裹得像一颗颗粽子,她也不例外,主打怎麽保暖怎麽来,白色的围巾团住了脸颊,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四肢也都圆滚滚的,就像婴儿还没长开的手臂。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天气之下,裴佑哲只穿了一身黑色的皮衣,它冻得像铁板那样硬,风刮过的时候,仿佛能听到它猎猎鼓动的响声。
他却仿佛不知道冷似的,又好像在渴求这份令人清醒的严寒。
这麽穿真的不会感冒吗?而且茶室那天留下的伤似乎还没有痊愈……
并行的时候,庄森芽侧目打量着他,直想关心两句。
可是又觉得,还是别说了。
不合适。
一路上,收获到了不少的注视,有些人即便失去一些头衔,也依然站在遥不可及的山峦。
庄森芽回宿舍放好了东西,轻装离开了楼宇。
裴佑哲还是把车停在西门的出入口,车还是曾经接她时开的那一辆,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那个一身白西装的人已经不见了,靠在车旁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学生们说他变了,他的确是变了。
脸上没有属于那个学生会主席的宽和笑容,但也没有庄森芽先前体会到的那种令人胆寒的阴森气息。
在她看来,他只是变得……很裴佑哲。
不是大学时期认识的这一个,而是高中那时,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的那一个。
上了车,一股木制的香气扑鼻而来,内饰还是和以前一样,简洁丶低调,又无法掩饰地透露出一种奢华的气息。
“这辆车晚上就要被收走了。”坐在主驾驶的裴佑哲蓦然开口。
她愣了愣,通过车内的後视镜盯着他,片刻之後,明白过来什麽。
“……我听说你要转学了。”庄森芽说。
“嗯,去哪里还没决定。”
“什麽时候走?”
“明天。”
嘴唇微微张开,她却是无言,心中不禁讶异。
这麽快?
不过也是,有些离去总是发生得异常突然。
车辆缓缓运行了起来,一时间,只有引擎的声音隔着层层外壳传来。
红灯,绿灯,斑马线上的行人,堆着脏兮兮白雪的绿化带,渐渐变暗的天色。
就这麽开了一阵子,在一个空寂的十字路口,裴佑哲张口了。
他目视着前方,眉眼间染上了几乎不可见的悲怆,“森芽,茶室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没想到最初听到的会是道歉,庄森芽反应了一下,说道:“……没事,反正也没发生什麽。”
“当时,不按照张简栾说的做,我以为我爸会有危险。”
“我知道。”她简短地回应,没说原谅,因为本就没记恨对方。
“还有……”他低声忏悔着,像是这道闸门打开了就关不上一样,“以前很多事情,我都要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