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齐远聊过几回,陈寻知道他家早年家境不错,老婆也是大户人家出身。
后来战火烧过来,家道中落,没办法,只能靠教书糊口。
他原本是不想南下的,可锦州已经落进敌手,眼下军阀、山匪、外寇搅在一起,一家子实在活不下去了。
本来老丈人也跟着一块的,可惜路上病重,没撑过去,刚出关人就没了。
叫我老齐就行,哪有什么先生。
齐远摆了摆手。
身上那件长衫洗得快成了白布,四十几岁的人,两鬓已经见了白。
齐先生,打算去哪?
陈寻摇了摇头,还是照旧称呼。
齐远愣了下,也没再计较,只是望着江面拿自己开涮。
走一步看一步呗。
哪儿又能是家呢。
听他这话,陈寻忽然觉得心里头有点堵。
在这个世界,齐远好歹还有个家,还有个念想。
可他呢,从头到尾都是个外人。
大围岛那个小渔村,也不过是个暂住的窝。
总有回去的那天的。
陈寻瞧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眼眶泛红,肩膀微微在抖。
看得出来,他在死撑着。
一大家子的命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要倒了,老婆带着三个孩子在这乱世里更没法活。
但愿吧。
齐远背过身去,抬袖子抹了把眼角。
话音里全是心酸。
仗一打起来,谁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兴许这辈子都不能落叶归根了。
那是啥?
天爷,悬崖上咋那么多棺材……
嘘,小点声,那玩意儿自古就有了。
两人正说着话,边上忽然闹了起来。
陈寻皱了皱眉。
棺材?
打从进了倒斗这行,他对这俩字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齐远也是一脸懵。
两人顾不上说话,赶紧往甲板另一头凑。
老孟,咋回事?
陈寻拍了下旁边一个男人的肩膀。
几天的水路走下来,大伙就算不是太熟,至少也能搭上话。
齐远嘴里的老孟,就是南下的行商,专门倒腾茶叶的。
抬头瞧,啧,真有点手段,也不晓得咋弄上去的。
孟三一脸稀罕,指着头顶悬崖啧啧称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陈寻和齐远下意识抬了头。
几十丈高的断崖绝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凿出来的洞窟。
那些洞窟里头,放着一具又一具的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