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席短暂磋商,终于给出退让。
“联审同意,先行进行无写入预展开测试。”
条件刚放出来,沈砺就开口了。
“测试结果绑定并案审理。”
所有人看向他。
“父案、承继验证、清退令,三者不得再被单独抽离。”沈砺盯着主屏,字字生硬,“谁开出来的东西,谁就得当庭认。任何人不得事后切页、分案、另存。”
他停了一瞬,补上最后一道刀口。
“再加一条——如果下一帧证实非法承继存在,我要求即刻取得临时法源脱钩。”
这句话,等于直接向整个系统索取生路。
一旦坐实承继链非法,他就不再被父案、污染链、继承席这些名义强行捆绑。那是脱钩,是从这台已经烂到根里的机器里,先把自己拔出来。
宁含章没有迟疑,立刻接上。
“我以污染证人身份担保。”她抬手按下主签见证页,“若系统在测试中出现反写、偷写、代写,主签席承担连带伪签责任。”
此话一出,主签区一片死寂。
这已经不是协查,这是拿现任主签席往断头台上推。可也正因为她把责任压到这个程度,系统才再没有理由拒绝。
沉默数秒后,主屏终于弹出接受提示。
“无写入预展开测试,允许执行。”
联审厅里很多人都松了口气,只有沈砺心口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
太顺了。
顺得不像这套系统的作风。
回声桥在他体内缓缓鸣了一下,像深水里传来的钟声。几乎同一时间,预展开页启动。灰屏裂开一道狭长缝隙,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
可沈砺看见的,不是父案第一页。
而是一帧极淡、极空的白。
白里藏着东西。
回声桥骤然烫,一股冰冷的刺意沿着脊骨炸开。沈砺眼底微缩,在那道空白帧缝最深处,看到了一张强制替签模板。
它藏得极巧,贴在展开路径的背面,一旦预展开继续推进,就会顺着现任映射页的后门滑进去,把原始拒签记录覆盖成另一种文本。
不是查看。
是改写。
沈砺一步上前,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停下!”
全场一震。
“展开路径被改接了现任映射页后门!”他死死盯着主屏,“那不是父案原页,那是强制替签模板!它要把我父亲的拒签,改写成事故责任承认书!”
一句话落地,联审厅像被雷劈中。
有人霍然起身,有人脸色惨白,有人下意识去看程序席。主审台上连呼吸声都乱了,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沈崇舟当年不是事故责任认定人,而是明确拒签者,那整条后续赔付链、追责链、承继链,都将被掀翻。
宁含章动作比任何人都快。
“冻结现任映射页!”她厉声下令,“上浮实名签链!立刻!”
冻结指令像重锤砸下,整个映射通道瞬间锁死。可就在锁定完成的一瞬间,灰屏忽然自己亮了。
不是联审调取,不是程序席申请。
是一段未经请求的原始见证预览,强行弹出。
画面晃了一下,像来自很多年前的旧镜头。见证台前,年轻一些的沈崇舟站在那里,肩背笔直,面前翻开的正是第三页签署页。
页角的事故责任承认书几个字,刺目得让人眼睛痛。
他没有落笔。
他抬起手,把签笔放回了桌上,声音低,却异常清楚。
“我拒签。”
厅内死寂。
那一瞬,连沈砺呼吸都停了。
这么多年,关于那场事故、那份责任、那条链路,所有人都在说沈崇舟签了,默认了,承担了,后续一切才会成立。
可原始见证里,他分明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