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走捷径,不是程序越权。
这是先改规则,再补备案。
也就是说,这些年真正执行删改、减赔、归名压制的那条签链,本身就在用一份“尚未生效”的法源,提前支配现实。
罗停云几乎是顺势补上最后一刀。
“能越过备案时间戳的人,不会是高层代理。”她看着宁载,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代理可以拿授权,改不了时间。能直接踩过去的,只能是映射页本体。”
“换句话说,真正动手的人,从来就在你们口中的‘稳定机制’里面。”
宁含章再没有替宁系留半分余地。
“宁载。”她抬手,将活体复核令直接推送到主控席,“我以实审主裁身份,正式要求你进行活体在场复核,并公开现任映射页身份。”
命令投下去的时候,全舱都安静了。
只剩应急电容的电流声,在黑暗里轻轻颤。
宁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强光和证据同时照住的雕像。脸上的镇定一点点绷裂,眼底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疲惫和阴沉。几秒钟,长得像一个时代。
最后,他开口了。
“我不是。”
三个字,让整个舱室像被人迎头砸碎。
“我只是保管人。”宁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岁,“现任映射页……另有其人。”
“而且,他一直在舱内在线。”
话音落下的瞬间,公证链猛地出一声尖锐鸣响。
下一刻,一条被长期隐藏的低功耗会话,强行从实审主控席下层浮了出来。细弱、潜伏、几乎贴着系统最低耗能边缘存活,如果不是身份链开始自证,谁也不可能察觉。
来源坐标,赫然连在主控席正下方。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段焰第一个冲过去,直接抄起工具臂,轰地砸向主控席底板。金属板在封舱里出刺耳爆响,火星四溅,第二下落下时,锁扣全崩。沉重底板被他一把掀开,露出下面一层从未归档过的隐藏仓。
里面,静静躺着一台维生舱。
舱体老旧,却一直在低功耗维持。营养液泛着暗淡的青光,密密麻麻的外接导管像缠在尸体上的蛇。维生舱顶部,一枚身份标签因为长期遮蔽,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那两个字一出来,整个封舱像被按下了静止。
祁渡。
竟然是祁渡。
许栀脸色刷地白了,指尖颤。罗停云瞳孔骤缩,宁含章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连一向压得住场的段焰,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站在原地没动。
祁渡没有死。
至少,没有按所有案卷、所有归名记录里写的那样死去。
那些年围绕着他的归名、删档、封存、替代……原来不是为了给一个死人盖棺定论。
而是为了把一个活着的“签本体”,永远压在主控席底下。
沈砺死死盯着那台维生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
父案里那个始终差一步的缺口,祁渡归名案里所有解释不通的逆转,第三见证人迟迟不开的真正原因……在这一刻,像无数碎片轰然合拢。
可还没等任何人从这道雷里缓过来,异变再起。
维生舱外接的签模块,忽然自启了。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接口中弹出,瞬间接管了实审主控的底层验证口。原本已经推进到关键节点的第三见证人解密进度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抹了一把,眨眼之间——
归零。
全舱同时响起警报。
黑场墙面上,新的源命令缓缓浮现,一行一行,像有人隔着漫长岁月,终于重新把手按回了系统心脏。
“拒绝回执作废。”
“准备恢复合法续权。”
最后四个字跳出来时,沈砺眼底的冷意几乎化成了实质。
祁渡还活着。
可现在醒来的,不一定是他们要找的证人。
也可能,是整座城最早、也最隐秘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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