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没有停。
她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直接把赔付链证据一条条甩上墙面。黑场本就昏暗,那些投射出来的受害者档案、签收凭证、自动模板覆盖记录,就显得格外刺眼。
一份、十份、三十份、七十份……
一整面黑墙,被名单刷满。
老人、矿工、旧城疏散者、低层维保员、母池事故遗属……名字密密麻麻,一行压着一行,像成片成片站起来的亡魂。
“这些家属,从来没有签过自愿减赔协议。”许栀声音紧,却稳得惊人,“系统把他们的手写确认,改成了‘自动接受减赔模板’。有的人甚至在签收之前,赔付结论就已经被系统提前生成。”
她抬手,指向那一整面墙。
“这不是稳定,这是持续删人。不是减责,这是成规模灭证。”
舱里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像被扼住了。
宁含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彻底冷下来。她原本还留着最后一线,想把这件事先压在“技术异常”的框架内审。到这一刻,那一线也断了。
“我宣布——”
她的声音在封舱内回荡,每个字都像敲钟。
“本次争议性质,正式由技术异常,上调为制度性连续犯罪。”
“启动实名拆链。”
“所有映射页相关权限,必须在活体见证下逐级拆解。”
这一裁定一落,连公证链的幽光都像猛地亮了一瞬。
宁载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能拆。”他几乎立刻出声,声音沉得吓人,“第三见证人一旦牵出旧城救援法源,整座城的归档基底都会失效。你们不是在翻案,是在拆城。”
他说这话时,目光压向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承受得起吗?”
这是赤裸裸的恐吓。
如果继续往下查,旧城合法性会出问题,整个归档系统可能震荡,数十年的生存秩序都会被拖下水。宁载要的,就是把所有人逼回那个最熟悉、也最懦弱的选择——局部纠偏,个案止损,父案可以补偿,死人可以追认,但绝不能总翻案。
只要退一步,宁系还能活。
系统还能装作完整。
那些死去的人,也就永远只能死在注脚里。
沈砺站在回声桥边,耳边的桥体回波因为负载过高,已经开始出现刺耳啸鸣。无数权限流、旧档噪点、解密残片在他视野里重叠成一片近乎撕裂的雪花。
就在这片雪花里,他忽然看见了一道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段空白帧。
不是断档。
像是有人刻意把某段调用回执切掉,又粗暴地缝回去。那道拼缝极细,若不是回声桥在过载状态下把所有层次都震出来,根本没人能现。
沈砺瞳孔一缩,立刻顺着那道拼缝追了进去。
几秒后,他猛地抬头。
“第三见证人的调用回执被拆成了两半。”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沈砺语极快“一半挂在零号池封页里,另一半……被塞进了现行事故总则的附录热补丁里。”
这不是正常藏证。
这是把一份本该完整浮出的钥匙,硬拆进两个最不容易同时被查到的位置。
可他也清楚,空白帧不能直接当证据。再准的直觉,没有链证撑着,落不到公证席上都只是猜。
“段焰。”沈砺几乎没有犹豫,“调附录热更新前后的签章时序,立刻。”
段焰早就准备好了接口,闻言十指猛地一压,几层缓存权限被他强行撕开。数十条签章时序飞快铺开,在空中交叠成密网。
几秒后,他骂了一句。
“有鬼。”
他把结果一掌拍到公证席正中,冷白数据瞬间放大。
“附录补丁布时间,早于法源委员会的备案生效时间。”
四周呼吸一滞。
早于备案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