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划过一串串名字,那些名字后面跟着不同时间、不同事故编号、不同驳回理由,却在某一栏出现了诡异一致的改判结果。
“不具索赔主体。”
“每次热更新后,都会有一批家属被改成这一状态。”许栀声音紧,却越说越清晰,“他们不是没亲属,不是手续不齐,不是时限过期。只是……主体被系统重新定义了。”
什么叫重新定义?
就是这个人明明是死者的家属,是权利承接方,是索赔主体,可只要系统把死者标记为“可接管”“可回放”“可延续签”,那真正的亲属,就会在法理上被挤出去。
因为死人还“活着”。
因为权利还没死。
沈砺看着那一排排名单,指节捏得白。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平静得有些异常,可那份平静底下压着的是已经烧到极点的怒。
“所以你们不是在修事故。”
他抬起眼,盯住对席,像在看一群披着规章的人形工具。
“你们是在批量删掉那些拒绝被接管的人。”
“删掉他们,删掉他们家属,删掉他们死后的权利。”
黑场安静得可怕。
这一句话,把所有伪装都揭了个干净。
不是技术补丁,不是历史兼容,不是系统保护。是一场持续多年的筛除。谁不接受接管,谁就从法理上被慢慢抹掉;谁死后还想保留自己,谁连家属都要一起失去声资格。
对席终于换了口径。
一名主审副席沉声开口,锋芒直指宁家“这一切若真成立,最先追责的也该是宁系旧法源。宁观序、宁载父子长期主导旧法源设计,谁能保证这些后门不是他们遗留的历史滥权?”
这刀捅得极准。
全场的目光,一瞬间都落到了宁含章身上。
宁系旧法源,是她无法切割的姓氏,是她的血缘,是她到现在都绕不开的过去。到了这一刻,只要她有一丝迟疑,对席就能把所有责任重新压回“宁家历史原罪”,把现在仍在运作的签链从火里摘出去。
可宁含章没有退。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调。”她看着主审席,眼神冷静得近乎锋利,“现在就调宁系源法留底。”
有人低喝“宁含章,你知不知道一旦公开——”
“我知道。”
她截断得极快,连尾音都没有多余颤动。
“如果宁系旧法源有责,我本人先列入追责名单。”
一句话落下,整个审理场像被人拧停了。
她不是辩解,不是洗白,不是把责任推给死人。她是把自己先放上去。
宁含章的实名印记悬在半空,亮得刺眼。那是宁家的姓,那是现案当事人的血脉,也是她亲手递出去的刀。
对席反倒失声了。
因为宁系源法留底一旦公开,现任有效签链就再也躲不掉。旧法源要实名,现任法源就也必须实名。谁在延续,谁在修改,谁在借尸签,谁都得站出来。
黑场因此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卡滞。
像有什么东西,在程序最深处被逼到了墙角。
下一秒,法源级核验界面突然裂开第二层。
一道新的活体校验框猛地弹出,灰金转赤,警报线直冲顶部。
“检测到当前在岗真人签行为。”
“借用身份宁观序确认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