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制度本身,在吃人。
沈砺站在最前面,从头到尾都异常安静。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再去说那些“缝”、那些被反写的记忆、那些别人总拿“不具可证性”来搪塞的感知。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主审监护席,声音不大,却像铁器落地。
“我不陈述了。”
“核验三项铁证。”
“实名在场,拒绝回执,活体授权母本。”
他说完,舱里许多人下意识看向他。
这一路走到现在,他吃过最多的亏,就是“你看见了,但你证不了”。所以今天,他干脆不要“看见”,他只要能把所有人都钉死的铁证。
主审监护席终于被逼到退无可退。
活体比对程序被强行拉起时,整个封闭舱的中央穹顶亮了起来,一道道银白扫描束从上空落下,照在监护席最中间那道身影上。
那人一直没有真正站出来。
直到此刻,光束把他的面部骨骼、虹膜纹路、生体脉冲一层层剥离、比对、回传,公证链上终于跳出确认结果——
现任在岗者,实名宁载。
持续签名义宁观序。
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被当庭撕碎了。
旧法源、旧家主、旧秩序、旧遮羞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始终没人敢明说的那层纸,在这一刻彻底破了。
宁系内部所谓“死亡续权”,所谓“代签维稳”,所谓“遗留托管”,原来根本不是模糊地带。
是盗名。
是续尸。
是拿死人和活人的身份,一层层铺出来的签王座。
宁含章闭了闭眼。
她的手在袖中蜷了一瞬,指节白。那是她的家族,是她从小背诵的法源、规训、荣耀,是她曾经以为再怎么腐烂,也总还有骨头的东西。
可现在,连骨头都是脏的。
只一息,她重新睁眼。
“我放弃回避权。”
这句话一出,连宁载都抬了眼。
宁含章站得笔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语气却再没有半分退意,“申请将我列入宁系旧法源关联审查名单,作为关联人接受后续审查。”
她这是把自己也送上了案台。
按规程,一旦她主动承认关联,就失去了很多天然辩护空间。她会被追溯、被盘问、被怀疑,甚至被视为可能的既得利益链一环。
可她必须这么做。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资格继续坐在这里,把这场续审推进到底。
果然,短暂沉寂后,公证链给出回应关联审查申请通过,主述续审资格保留。
宁含章抬头看向宁载,眸光锋利得像结了冰。
“现在,回答我。”
“为什么在签收拒绝回执之后,你还在持续调用祁渡和沈砺的模板?”
宁载终于真正站了起来。
光束下,他并不显老,甚至比许多人印象中更从容。只是那份从容,到了此刻,已经不像权力,更像一层包得太久的壳。
他看着宁含章,又看向沈砺,停了两秒,竟然没有否认。
“因为零号见证池,早就不是最初定义里的灾后韧性工具了。”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人脊背冷。
“它漂移成了稳定模型的阀门。城市承压峰值限时,系统必须找到可以重排的部分——记忆、赔付、归责、见证链。否则,事故不再是事故,会变成连锁失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