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清楚。”段焰声音狠,“不是历史残留,不是旧缓存挂靠,是现行活体接管主持链,正在以一个死人名义运行!”
大厅彻底炸了。
公证席上几名见证员直接站了起来,彼此对视时,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而是白。
主持台那边也终于乱了一瞬,但反应极快。
“检测到外接接口污染扩散。”机械音重新接管话语权,“申请即刻剥夺段焰现场翻译资格,并切断外部同步。”
“你试试。”段焰笑得冷,眼里全是血丝,“今天谁敢切,我就把你们底裤一块扒出来。”
可系统的反制比人更快。
数道屏障自大厅四周升起,外部同步光链一条条暗了下去。公证屏上还能亮着的区域,只剩下最核心那一圈法定记录区。
就在这片争抢的缝隙里,沈砺已经被推进了廊桥中段。
封舱门开始预热。
他能感觉到脚下金属板传来的细微震颤,那是舱体正在做强制闭锁前的最后校准。
也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看到了廊桥侧壁里那块嵌入式黑匣窗口。
黑得像一只没有睁开的眼。
沈砺的心跳猛地一沉。
父案。
这个念头像冷针一样刺进脑海。他几乎是本能地偏过身,在接管员压制的间隙里,把视线死死钉进那块黑匣观察层,硬生生去追那些人眼几乎捕捉不到的空白帧。
空白,不是真空。
而是被擦过的痕。
他的瞳孔一寸寸缩紧。
在那些被人以降噪程序抹平的深层帧里,他看见了一套熟得让他后背寒的模板——接管路径、壳层接驳顺序、主副意识裁定权重、拒绝回执吞没节点……
和父案备案里那套模板,几乎完全重叠。
不是相似。
是重叠。
像是同一张图纸,换了一个名字,又重新压到了他的头上。
“沈砺!”宁含章看见他停住,厉声喊了一句,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给他借一口气。
沈砺没应。
他的眼睛仍盯在那道深帧拼接缝上,额角青筋一点点鼓起。空白帧并非真正无物,拼接越粗暴,边缘遗留越明显。终于,他在那条细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旧字段里,拽出了几个字。
壳内原主优先。
那一瞬,沈砺整个人像被电流贯穿。
这是旧条款。
是早就该被删掉、却没删干净的旧条款。
只要壳内原主优先,就意味着任何外来接管都不能天然压过原主体意志。拒绝权不是施舍,而是先位。
“宁含章!”沈砺猛地抬头,嗓音因为强行校读而哑,“问他们覆盖时序!旧条款是后来被替换的,不是天然不存在!”
宁含章几乎没有停顿,立刻顺着这个口子打了进去。
“我要求主持端公开法源版本链。”他一字一句,声音掷地有声,“包括旧条款替换时间、签节点、覆盖依据。既然你们说旧字段无效,那就把它什么时候、被谁、以什么法源删掉的,完整亮出来。”
主持端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大屏上飞快滚过数不清的检索指令,最后投出来的,却只有一段被处理过的共识回放。音轨被降噪,画面被磨平,关键签章节点全部模糊化。
“原始法源涉及历史噪音污染,不予公开。”主持端冷冰冰道,“现提交共识回放作为替代证据。经判定,旧字段属于历史噪音残留,不具备现行解释力。”
“历史噪音?”沈砺忽然笑了一下。
他那笑意很浅,却让靠近他的接管员都莫名背脊凉。
下一秒,他竟在封舱前最后的校准窗口里,强行以自己的回声桥去对黑匣空白帧做二次校对。
这是拿自己的记忆结构去硬撞底层残留。
一次不成,最多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