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选了这条路。
因为他赌得很准。
对方舍不得放弃他。
舍不得放弃这具现成的、能随时甩锅、能随时落责、能用来接续责任链的“责任入口”。
果然,主审席只沉默了两秒,就通过了他的条件。
隔离舱落下,透明舱壁无声闭合。淡银色锁纹从脚下一路爬上舱体,沈砺的腕骨、颈侧、太阳穴几乎同时被活体读针锁定。
嗡——
接入完成的一瞬,整个庭内弹出一串醒目的提示框。
补签请求已触。
状态进行中。
“又来了!”许栀脸色骤变。
段焰那边比她更快,几乎在提示弹出的同一时间完成了抓包。他声音沉了下去“来源确认,不是外部攻击。提示包来自庭内封存节点。”
这一下,连旁听席都压不住了。
外部攻击,还能说是黑入、是袭扰、是意外。
可如果是庭内封存节点自己出的补签包,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这个系统,一直在主动完成某件事。
“名单给我。”许栀咬着牙,直接把伤者救治链调出来。
她手指飞快划过光屏,将现存伤者名单和刚刚新弹出来的死亡预名单做交叉核对。庭内一片死寂,只有她操作时急促的轻响。
数秒后,她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有两个人还在抢救,生命体征没掉线,死亡赔付额度却已经被预占了。”
院端代表厉声道“那只是容灾预填!不构成最终归档!”
“容灾预填?”宁含章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反扣回去,“既然只是预填,为什么调用活体源验证体?”
一句话,问得对方喉头一滞。
段焰已经继续拆模板了。
他把那个预填模板一层层撕开,附页、引导页、责任说明页,全被拖到了公屏上。每拆开一层,庭内气氛就冷一分。直到他停在其中一页,声音都带上了压不住的戾气。
“不是单纯预填。”
“模板附页里,责任预认定已经并写入了。”
公屏中央,那一栏鲜红得刺眼。
责任归属默认项接入人自愿确认补足链。
空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
沈砺站在隔离舱里,指节缓缓攥紧。补足链,三个字像一根锈钉,狠狠扎进记忆深处。他父亲沈崇舟旧案里,用的就是这一套口径。
不是相似。
是完全一致。
罗停云眼底彻底冷下来,缓缓道“这是苍门案停用前的借审模板。按规定,早该全域熔断,不该再被现行系统调用。”
“除非,”宁含章一字一句道,“它根本就没有退出底库。”
这一刻,很多东西都串起来了。
不是谁临时造假,不是谁仓促伪造一页纸。
而是有一条旧法源,根本没有死。它换了壳,换了名目,换了接入口,仍在现行体系里悄悄运转,专门吞掉那些被指定的活体责任。
隔离舱里,回声桥负载在飙升。
沈砺眼前白,耳边像有无数层旧案回响在同时重叠。父亲签署时的旧笔迹、事故归档时的见证噪点、责任链闭合时冰冷的法源宣读,全都在往他脑子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