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厅的冷光刚切进校验段,院端就像是掐着点一样,往镜像池里又推了一批“待确认死亡单”。
一瞬间,整个厅里都安静了一拍。
那不是普通补件。那是一把刀,直接插进了还没彻底封存的争议中心——谁先被判死,谁又还活着。
许栀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停!”她几乎是从席位上站起来,声音压得颤,却比法槌更硬,“这两个人不能公示,他们还在抢救区!”
镜像池浮在众人面前,半透明的蓝白光幕里,姓名一行行滚动。许栀盯着其中两个名字,眼底血色一点点浮上来。那不是冰冷名单,那是她半小时前还确认过生命体征的人。
一个胸腔减压刚做完。
一个自主呼吸刚恢复。
结果院端的死亡单,已经先一步到了。
法庭书记员的手停在空中,原本准备归入公开校验栏的记录,被硬生生卡住。厅内旁听席爆出一阵压低的哗然。
“院端解释。”宁含章抬眼,声音很轻,却带着直接切骨的寒意。
对面院务代理刚要开口,嘴边照例还是那套熟练话术“可能是流程预填,抢救高峰期——”
“别说了。”段焰连头都没抬,指尖已经落进侧端接口。
他不是在听解释,他在拆解释。
灰蓝色数据流从他腕侧展开,一层层切入院端缓存、赔付预案池和抢救接诊分流记录。整个听证厅的人都看见了,三组时间戳被他像钉子一样,一枚枚钉在镜像池上。
死亡单生成时间19:14。
入抢救区登记时间19:21。
赔付预案预载时间19:o9。
厅里骤然死寂。
比死寂更可怕的,是数字不会说谎。
段焰抬眸,语气淡得像刀锋贴着人皮滑过去“人还没送进抢救区,院端已经提前七分钟给他准备好死亡单。赔付预案甚至更早。你们管这叫流程预填?”
院务代理脸上的职业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法官皱起眉,试图把局面重新按回一个“技术争议”的框里“时间戳不排除存在系统同步误差,先不急着认定主观——”
“并案保全。”
宁含章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把一份加急申请直接推入镜像池,字字清晰“以侵害链并案,不再接受院端以‘流程预填’、‘系统误差’作为单独技术解释。现案、坠舱事故名单、院端善后触、赔付预案、责任预认定,全部打通封存。”
这一刀下去,已经不是医院流程瑕疵的问题了。
这是要追签链。
要追谁在提前写死活人的命。
法官面色沉下,显然还想维持法庭对节奏的控制。可就在他抬手准备限缩争议范围的时候,镜像池忽然自己闪了一下。
一道新的提示,像从深水里冒出的尸白,浮上了主界面。
“补签中沈砺。”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沈砺身上。
空气猛地绷紧。
沈砺后背微微一僵,指节在扶手上用力到白。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可真看见自己名字挂在“补签中”三个字后面时,胸腔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这不是普通校验提示。
这是系统在拿他的源比对权限,补一条他根本没签过、也不该存在的链。
“接。”宁含章看着他,声音低而稳,“现在退,等于承认那条链是真的。”
沈砺沉默一秒,把掌心按进接入槽。
冷流顺着神经桥刺入颅底,回声桥瞬间铺开。镜像池里的蓝光像潮水一样漫上他的视野,空白帧一层层翻出,像被人强行压住的旧纸页,在深处出干裂的响声。
他以为自己会先看到补签节点。
可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