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猛地回头“你签过这个?”
沈砺没说话。
他看着那份确认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撞了一下。不是因为熟悉,而是因为陌生得太过精准。那生物校验的帧纹、回波频率、个人识别码,全都像他,可他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不对。
他把确认单拖进回声桥,桥面蓝光一闪,一层层校验帧被剥开。
很快,一道几乎肉眼看不出的拼接缝浮现出来。
像一道缝在皮肉下的假疤。
“是拼的。”沈砺低声说,“帧列不连续,签收时间也不对。”
他把时间栏放大,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那一年,他甚至还没接入黑匣。
换句话说,那份所谓的“生物校验”,出现在他根本不可能生成对应签收能力的年龄段。
罗停云盯着那行时间,脸色一点点白,像是想起了某段极不愿碰的旧档。
“当年能走离线校验流程的,不多。”他声音紧,“只有苍门案后,批灾备儿童样本。”
许栀愣住“你是说——”
“他不是后来被临时挂进去的。”罗停云看向沈砺,目光沉重得几乎避不开,“他很早就被列入了活体递补源。”
一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地面。
时间点,正好卡在沈父旧案改判前的清洗阶段。
也就是说,在旧案尚未落定、很多人还不知道结局会怎么写的时候,已经有人提前从一批儿童样本里挑好了未来的“续权壳位”。
沈砺,就是其中之一。
善后大厅里的喧哗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更多人开始朝这边看。没人听得懂全部细节,可那种从制度深处泛出来的寒意,已经足够让每个人本能冷。
许栀没有停。
她直接把七户冻结记录与那张确认单并案投送,声音冷得硬“可以并证了。见证池长期用活人预埋续权壳位,七户冻结只是壳位失配后的现实外溢。今天停的是抚恤和火化,昨天停的就可能是定责、遗体、判定,明天就能停任何人的命。”
宁含章站在那片投影前,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决绝的神情。
她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太清楚说出口以后会生什么。
“若这份确认单非法,”她一字一顿,“过去十余年,所有依此链路完成的相关认定,都必须整体复核。”
大厅内外,呼吸声都像是停了。
十余年。
这不是翻一份案卷,这是要把半座楼的根都撬出来。
后台终于不再装死,审查层的预警标识一层层亮起,像黑暗里被逼醒的一排眼睛。
可宁含章还没停。
她抬手,提交了个人证言。
“我,宁含章,确认本人席位长期可能充当见证池外壳。若有需要,我愿以个人席位与历史操作记录,作为证物进入核验。”
许栀猛地看她“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宁含章没有回头,“再不把人放到台上,问题就会一直被压成技术故障。今天能压七户,明天就能压七十户。”
她这一步,等于亲手把自己推上解剖台。
可也正因为如此,审查层再也不能用“系统异常”轻描淡写带过去。一个公证席位自证可能只是外壳,这已经不是故障,是主体资格事故。
系统彻底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结束,更像暴风雨前最后一次蓄压。
几秒后,公开核定界面忽然一闪。
新增补充答辩人祁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