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崇舟那桩旧案,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一次事故定责。它还是一场试运行,一场围绕见证池扩权进行的、拿活人和签名链去试的试运行。
父亲,不仅被处理过。
父亲还曾经被拿来验证过。
那一瞬间,沈砺脑子里像有一道闷雷炸开,很多零碎而诡异的细节突然彼此咬合。
为什么旧案卷宗里有那么多不合理的保留字段。
为什么责任结论始终严密得像一层罩子,却偏偏在关键处留着模糊解释。
因为那不是单纯为了定责。
那是为了给另一个更隐蔽的东西让路。
沈砺盯着屏幕,眼底一点点浮起极冷的光。
下一秒,他反而笑了,笑意薄得让人寒。
“原来如此。”
他望向审查席,一字一顿“如果旧案本身就被用于扩权试运行,那它的原定责结论,从生成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目的污染。你们拿一份带有试验目标的旧案,去证明后续续权的合法性,这叫证据,还是叫自证?”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一刀太狠,直接把苍门案的法律基础从底下掀翻了。
宁含章立刻接上“申请更改案性。苍门案不再列为既判责任案,应改列为资格污染源头案。在新案性确认前,暂停其一切现行引用效力。”
“宁含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有人霍然起身。
“我当然知道。”宁含章看都没看他,“意味着从今天开始,谁还想继续拿苍门案替现任链背书,就得先解释清楚,一份试运行产物凭什么还能充当制度依据。”
审查组内部,彻底裂开了。
有人主张继续封存,维持程序稳定,先把现场压下去。
有人则当场要求公开切断现任链,先止损,再追责。
争执声越压越高,程序员席开始不断校验冲突命令,数条黄橙色告警条在屏幕边缘狂跳,整个听证厅像一台高运转却即将失控的机器。
就在这时,补验系统突然出回执提示。
父子同源结果,已返回。
厅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同时看向主屏。
原本以为会出现的“血缘确认”“亲缘关联”并没有出现。
屏幕中央只有一行黑字,冷得刺眼。
签名源同模板高重合。
不是血缘。
是模板。
那短短几个字,像一把锈刀,缓慢而残忍地剖开了另一个真相。
这说明沈砺被预留为活体递补源,根本不是近年的事。
最迟可以追溯到沈崇舟旧案生成阶段。
也就是说,在父亲那场所谓的事故里,在那份后来定义了一切的旧案里,沈砺就已经被写进了补链方案。
他不是后来被选中的。
他从一开始,就在里面。
他不是走进这张网的人。
他是和这张网一起长出来的人。
一股寒意从脊椎一路爬上后颈,沈砺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攥紧,掌心渗出冰冷的汗。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能被那么“刚好”地推上递补位,为什么一切资格认定像是早就给他留好了槽口。
不是巧合。
是预留。
是很多年前,就有人在父亲倒下的时候,顺手把他也钉进了这条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