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时候,整个听证厅都安静了一瞬。
来人没有报姓名,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只把一份纸质副本放上了递交台。那动作不快,却像一把冷刀,直接插进了所有人的眼底。副本封皮上只有一行授权标识,黑得沉——活体验证授权书。
沈砺坐在质询席,指节无声收紧。
他没去看那人的脸,第一眼就落在了申请栏。申请人一栏写得极稳,像是故意让所有人都看清现任第三页持有人。可事项栏里,申请的却不是任何清算、校正、归档,而是——恢复沈崇舟主体资格。
这一行字刚投上屏,听证席就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此事项涉及旧案残留权能,应转入封闭校正流程——”
“先别急着藏。”沈砺的声音不高,却把那人的尾音硬生生截断,“申请事项是什么,验证体从哪来,先核对清楚。”
他没问来人是谁。
越是在这种时候,谁先追着身份跑,谁就已经输了。对方敢把授权书递到明面上,就说明真正的刀不在人脸上,而在程序里。
听证席中间那排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明显还想把流程压回黑箱。有人翻起面前的校正条例,有人示意系统代理切换闭环审查界面,整个厅堂都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
沈砺抬眼,直接开口“我申请公开比对母页字段。”
一句话,让厅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第三页,从来不是一张纸那么简单。那是旧系统里最深的一层隐页,是很多人宁肯装瞎也不愿碰的禁区。公开比对母页字段,等于当众扒开它到底连着谁、替谁续了权、又替谁在今日行权。
高台上,宁含章面前的只读见证屏已经被连续催压弹窗刷红。她指尖停了一瞬,硬生生压住那些上层命令,声音冷而稳“本轮不审旧案,只审一个问题——今天,是谁在替死人行权。”
这句话一落,整个听证厅的空气都像被冻住了。
来人被准许进入旧核验舱。
核验舱已经多年不用,金属舱门合拢时出低沉的摩擦音,像棺盖扣死。舱体接管之后,本该先走断网自检,可屏幕才亮,中央界面便自行展开,跳出的不是常规生物验真,而是一个鲜红边框的灾备续权页面。
段焰几乎是当场骂出声“不对。”
他直接冲到接口侧台,扫了一眼舱体底部链路灯,眼神一下沉了下去“这舱没接主网。没接主网,谁给它的现任链唤醒指令?”
这不是意外。
这是有人一直在远程维护这套死人还能开口的链路。
话音刚落,许栀把一叠新文件拍上递交台,纸页边角还带着打印机的温热。她把最上面那张按在公屏识别区,声音紧,却一字不让“最新冻结单。三小时前,一笔善后赔付已进入签流程,被‘现任异议’拦截。”
屏幕唰地展开详情。
签来源那一栏,精确地对上了一个本该早已注销的旧席号。
整个厅里瞬间炸开低低的议论。旧席号未注销,死人名下的责任和权能就都不是历史问题,而是此时此刻仍在现实里咬人。赔付被拦,家属拿不到钱,归档被卡,整个链路还在运转。
“这就是你们说的灾备保护?”沈砺抬起眼,看向系统代理,眼底没什么温度,“现实后果已经生了。”
罗停云坐在后排,脸色白得厉害,像是终于被逼到了不能再退的地方。他慢慢调出旧项目注释,声音哑“第三页……不是附件。”
没人打断他。
“它是隐藏母页。现任替续权,不走明面权限,走第三页。”他盯着那行注释,像是在看一段自己曾经亲手埋下的墓志铭,“一旦第三页持有人起活体验证,程序意义上,就等于在替死者申请继续具名。”
“继续具名”四个字,像一阵寒风,从每个人脊背上掠了过去。
听证席里立刻有人出声补救“也可能只是历史清算接口,不能直接定性为现任行权——”
“那就校验签章时效。”沈砺反手把申请副本推上识别台,动作干脆得没有半点犹豫。
系统开始跑时效校验。
短短几秒,屏幕上的进度条却像拖得极慢。所有人都盯着那一行数据,连呼吸都压了下去。最后结果弹出的那一刻,厅里彻底没了杂音。
该申请使用的是现网有效法源。
不是旧案留档权限。
不是残留豁免。
是现在,仍然能合法撬动现实链路的活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