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等事故生。
场中一片死寂时,许栀走了出来。
她抱着的不是技术板,而是一叠实体回执。纸张边角已经被她捏得皱,眼圈泛红,声音却稳得可怕。
“这是联运井家属安置回执。”
“系统版被删过,我拿的是线下留档。”
她把最上面一张拍上投影面,日期瞬间弹出。
早于事故警报。
不是早一分钟,不是早半小时。
是整整提前完成登记、确认、接收的安置回执。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事了。
旧维护层映射、井下握手日志、家属安置回执,三组证据在悬屏上并排铺开,像三枚钢钉,把同一个结论死死钉住——
死亡,是被预写的。
续任,也是被预写的。
而它们,走的是同一条链。
祁渡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刚才还在用稳定条款压场,此刻却在短短几秒里换了口径,仿佛早就准备好了另一套说辞。
“那不是预写死亡。”他沉声道,“只是应急代述演练残留。老系统经常有历史缓存,不能直接认定为现实签。”
“演练?”
沈砺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好,那就核验练单,核法源授权。”
祁渡盯着他,没说话。
沈砺已经把程序反压上去,强制要求系统调出演练编号、批准链、法源节点。整个校核场都在等系统回传,蜂鸣声一层高过一层,像某种不祥的预告。
数秒后,回传结果弹出。
演练编号存在。
可它挂靠的,不是当前维护演练库,也不是应急预案档。
它挂在——苍门旧案封存库。
这一刻,罗停云像被什么东西正面击中,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态。
她往前一步,死死盯着屏幕,连声音都哑了一下。
“这个编号……不可能。”
她认出来了。
那不是普通旧案编号。
那是被注销的阈值样本号。
“样本号一旦注销,意味着它曾被当成测试阈值使用,随后强制封存,不允许外调,不允许复写,不允许二次挂接。”罗停云胸口起伏得厉害,“联运井如果用的是这个号,那就不是套了一个旧模板。”
她抬起头,眼底都是寒意。
“它进过样本库。”
这句话落下,校核场真正炸了。
样本库和模板库,是两个概念。
模板库,是复制。
样本库,是喂养。
进入样本库,意味着联运井这起事故链条,曾经被拿去做过测试、比对、甚至验证。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弄权。
这是被收过、养过、试过的东西。
宁含章一直撑着没倒。
她的主持外壳已经出现剥离征兆,脖颈后的接口纹路一闪一闪,像快要烧断的线路。可她还是抬起手,强行调用了样本库最小公开校验权。
这权限很低,只够看一眼最浅层调用信息。
可对现在来说,一眼就够了。
系统缓慢展开,调用人身份栏一点点浮现。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祁渡的名字。
可真正亮出来的那一刻,连沈砺都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