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一句都不跟他绕,“看演算有没有外溢成执行。”
祁渡眼神一厉,几乎立刻封口“并案保密级别禁止调取。联运井缓存和苍门旧案交叠,强行抽取会污染苍门证链,后果你担不起。”
他这一压,场上不少人又迟疑了。
苍门旧案本来就是高压禁区,一旦扯上“污染证链”,很多人本能就会收手。
偏偏就在这时候,被借壳压制得几乎快没声的宁含章,忽然插进来一段极短的人工确认。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极深的水底挣出来的。
“保密级别……本身可追溯。”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细细密密全是冷汗,显然每说一个字,都在和借壳机制硬顶。可她还是一点点抬起眼,盯住沈砺。
下一秒,一道残缺却真实存在的审查索引权,被她直接切了出来。
“拿去。”
光流落进沈砺权限环里的一瞬,他心口猛地一震。
这是宁含章仅存的审查索引权。
她把最后还能用来保命的一截权柄,给了他。
代价也明摆着——她自己会被借壳系统压得更狠,甚至可能当场失去全部言资格。
祁渡脸色终于彻底沉了“宁含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宁含章唇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可最后只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我总得……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像刀。
沈砺再没有半分迟疑,顺着她切来的索引权一路逆查。
权限时间点,级别提升记录,通路申请来源……
一层一层撕开。
很快,结果跳了出来。
联运井保密级别,被人为拔高的时间,不是事故后,也不是善后期。
而是事故前九十分钟。
九十分钟。
足够一套定责链先行铺开,足够一份赔付模板提前挂起,足够某些人把“谁该死、谁来补位、谁来签字”全部写完。
听证中心里连呼吸声都变了。
这已经不是事后收口。
这是有人预先给一场事故的定责与赔付,铺了路。
原本咬着沈砺不放的“责锁定”,在这一刻,瞬间失去了合法生效前提。
许栀抓住这个缝,几乎是毫不留情地把另一份异常砸了上去。
“家属认证也有问题。”
她把一条求救记录权限图谱放大,“其中一名工人,在事故前,就已经失去了起求救记录的资格。他不是没求救,是系统提前取消了他的求救入口。”
“同一时间。”段焰紧跟着补刀,“他的工位权限被替补账户接管,且完成过试跑。”
屏幕上,工位编号和替补账户重叠在一起,像一具尸体上方套上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联运井事故,到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掀翻了表象。
这不再像一场生产失误。
更像一场以制度、权限和续任壳位为工具的预谋谋杀。
听证席上,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罗停云看着那条暴露出来的链路,沉默良久,像是终于压不住某种积了太多年的东西。
“苍门那年,也有一样的替补试跑。”
他开口时,眼睛并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那组母模块参数,“只是那次……被截断了。”
沈砺猛地转头。
罗停云喉结滚了滚,终于把那句话说全。
“沈崇舟切断的,从来不是某一次错误回放。”
“他切断的,是整套代述池接赔付链的闭环。”
这句话一出,像雷从高处狠狠劈下来。
父案,联运井,第一次真正接上了。
不再只是模板相似,不再只是猜测重叠。
而是在执行层上,露出了同一套獠牙。